咸阳的街道上,赵高在走。他己经走了很久,从城门走到街头,从街头走到巷尾,从巷尾走到那片空地上。风筝还在天上飞,纸糊的龙,只有一只爪子,在风里飘。序走在他身边,两个人没有说话。
卖饼的女人还在卖饼,两个孩子还在她身边跑。她看见了赵高,愣了一下。“你不是那个赵高?”
“是。”
“你不是跑了?”
“回来了。”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递给他一张饼。“尝尝,新做的。”
赵高接过饼,咬了一口。“好吃。”
女人笑了。“那再拿一张。”
赵高又拿了一张,递给序。序接过饼,拿在手里。饼是热的,他的手是暖的。
“序,你吃过饼吗?”
“没有。”
“尝尝。”
序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
女人看着他们两个,笑了。“你们两个,一个背叛过大秦,一个差点灭了洪荒。现在站在这里吃饼,像两个普通人。”
赵高低下头。“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序也低下头。“我也是。”
女人摇了摇头。“你们不是。但你们在学。学做普通人。”她又递给他们两张饼。“拿着,慢慢学。”
赵高接过饼,序也接过饼。两个人站在街道上,手里拿着饼,风筝在天上飞。
咸阳原上,扶苏在练枪。他己经练了很久,从春天练到夏天,从夏天练到秋天。草人换了无数个,红圈画了无数次。他的枪法越来越准,心越来越稳。
“七百八十三号。”老兵走过来,“从今天起,你不用练了。”
扶苏放下枪。“为什么?”
“因为你要走了。”
扶苏愣住了。“去哪?”
“回咸阳。陛下召你。”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召我?”
“对。召你回宫。”
扶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枪杆上磨出了手印,枪尖上沾着麻絮。他握着这杆枪,握了快半年了。
“这杆枪,我能带走吗?”
老兵笑了。“能。这是你的枪。”
扶苏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营帐的方向。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
咸阳宫,正殿。嬴政坐在王座上,白起站在他身后。六道纹路在他掌心缓缓流转,六种意志在他的血液里流淌。
“白起。”
“臣在。”
“你说,扶苏今天能回来吗?”
“能。己经在路上了。”
嬴政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朕等了他很久了。”
“陛下等了多久了?”
“快半年了。从春天等到秋天。”
白起看着他。“陛下,您想他吗?”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想。但朕不能去看他。朕要等他回来。”
“为什么?”
“因为他是朕的儿子。儿子不来找父亲,父亲不能去找儿子。”
白起没有说话。
“白起,你知道朕为什么让扶苏去军中吗?”
“知道。陛下想让扶苏公子学会疼。”
“对。学会疼。学会手疼,学会腿疼,学会腰疼。学会被人射,学会被人砍,学会被人杀。不疼,不知道士兵有多疼。不知道士兵有多疼,就当不好皇帝。”
他睁开眼睛,看着殿外的天空。
“现在,他回来了。朕要看看,他学会了没有。”
咸阳的街道上,扶苏在走。他穿着军服,手里握着枪,走在咸阳的街道上。百姓们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枪,看着他身上的军服。
“那是扶苏公子?”
“是。他不是在军中吗?”
“回来了。陛下召他回来的。”
扶苏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只是走着,走向咸阳宫的方向。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序站在街道上,看着他走过去。
“扶苏公子。”
扶苏停下脚步,看着序。“序。”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序看着他手里的枪。“你会用枪了?”
“会了。”
“会射箭了?”
“会了。”
“会骑马了?”
“会了。”
序笑了。“那你学会当兵了。”
扶苏也笑了。“学会了。”
他继续走,走向咸阳宫的方向。序站在原地上,看着他走远。
咸阳宫,正殿。扶苏站在殿中,手里握着枪。他穿着军服,脚上还是那双草鞋。脸上有灰,手上有茧,眼神不再迷茫。
“父亲。”他跪下了,“我回来了。”
嬴政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学会了吗?”
“学会了。”
“学会什么了?”
“学会疼了。”
嬴政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有呢?”
“学会不想为什么了。”
“还有呢?”
“学会站着了。”
嬴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起来。”
扶苏站起来,看着他的父亲。老了,鬓角的白发更多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金色的,像两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父亲,您老了。”
嬴政笑了。“老了。老了也要等你回来。”
他转身,走回王座。
“扶苏,从今天起,你不用回军中了。”
扶苏愣住了。“父亲——”
“朕让你去军中,不是让你当一辈子兵。是让你学会当兵。你学会了,就不用再去了。”
扶苏低下头。“那我去哪?”
“留在咸阳。留在朕身边。学怎么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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