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朝堂

咸阳宫，清晨。扶苏站在殿外，手里没有枪。枪放在寝殿里，靠在床头，像一把随时可以拿起来的伞。他换上了朝服，黑色的袍子，金色的腰带，头上戴着冠。这是他第一次以皇长子的身份站在这里，不是被召见，是来上朝。

李斯从殿内走出来，看见扶苏，愣了一下。“公子，你来了。”

“丞相。父亲让我来的。”

李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手。手上有茧，新的，还没褪。脸上有疤，浅的，还没消。

“公子，你准备好了吗？”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父亲让我来，我就来。”

李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来。”

两个人走进正殿。殿中己经站满了大臣，文官武将，列队两排。蒙恬站在武将之首，看见扶苏，微微点头。扶苏走到文官队列的最末，站在那里。不是因为他该站那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站哪里。

嬴政坐在王座上，看着扶苏站在队列最末，没有说话。他靠在王座上，六道纹路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开始吧。”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李斯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竹简。“陛下，北境匈奴异动，边军请求增援。”

“蒙恬。”

蒙恬出列。“臣在。”

“北境是你守的。你说，要不要增援？”

蒙恬沉默了一会儿。“不要。”

“为什么？”

“匈奴异动是假象。他们不是要打，是要试探。增援去了，他们就退了。不增援，他们也退。增援是浪费兵力。”

嬴政看着他。“你确定？”

“臣确定。”

“那就不增援。”

李斯又展开一份竹简。“陛下，南方水患，三郡受灾，百姓流离失所。地方请求拨粮赈灾。”

嬴政没有回答。他看着站在队列最末的扶苏。

“扶苏。”

扶苏出列，走到殿中。“臣在。”

“你说，要不要拨粮？”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要。”

“为什么？”

“因为百姓没饭吃。不拨粮，他们会饿死。饿死了，就没有百姓了。没有百姓，就没有大秦了。”

嬴政看着他。“拨多少？”

扶苏想了想。“三郡受灾，每郡按十万人口算，每人每天一斤粮，拨三个月。大约需要两千七百万斤。”

殿中安静了。大臣们看着扶苏，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嬴政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李斯，大秦的粮仓里，还有多少粮？”

李斯翻看竹简。“回陛下，还有五千六百万斤。”

“拨三千斤够吗？”

“够。”

“那就拨三千斤。”

扶苏愣住了。“父亲，三千斤不够。每人每天一斤，三个月是九十斤。三千斤只够三万人吃一个月——”

嬴政睁开眼睛，看着他。“朕说的是三千斤。不是三千万斤。”

扶苏沉默了。

“扶苏，你知道朕为什么只拨三千斤吗？”

“不知道。”

“因为大秦的粮，不只是给这三郡百姓吃的。还要给边军吃，给斩仙卫吃，给咸阳的百姓吃。拨多了，别处就不够了。不够了，就会有人饿死。饿死了，就不是三郡受灾，是天下了。”

扶苏低下头。“臣懂了。”

“懂了就退下。”

扶苏退回队列最末。李斯继续念奏章。

朝会结束后，嬴政把扶苏留在偏殿。

“扶苏，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吗？”

扶苏低着头。“臣算错了账。”

“不。你错在只看到了三郡的百姓，没看到天下的百姓。当皇帝，不能只看一处。要看到整个天下。”

扶苏抬起头。“父亲，臣做不到。臣看到有人饿死，就想救。臣看不到整个天下。”

嬴政看着他。“那就学。朕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朕从邯郸的质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自己。后来，朕看到了大秦。再后来，朕看到了天下。你也要一步一步来。”

扶苏沉默了很久。“臣会学的。”

“朕信你。”

咸阳的街道上，序在放风筝。他己经放了很久了，从春天放到秋天，从花开放到叶落。他的身体还是透明的，但他的影子己经很深了，像一个真正的人。

“序！”一个孩子跑过来，“你还在放？”

“对。我在放。”

孩子笑了。“你都放了一年了。”

序低头看着手里的线。“一年不够。一辈子，可能也不够。”

孩子歪着头看他。“那你不做别的事了？”

序想了想。“做什么？”

孩子拉着他的手。“来，我教你读书。”

序被孩子拉着，踉踉跄跄地跑起来。风筝线在他手里飘着，风筝在天上飞。他跑得很快，不再摔倒了。

道则站在街道上，看着序跑远。他没有跟上去，因为他也有事要做。

咸阳宫的偏殿里，道则在读书。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写着《诗经》。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老君的投影出现在他身后。“道则，你在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