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冰裂缝

冰裂缝比想象的还要宽。

站在边缘往下看，看不见底。

底下意外的不是黑色，是冰层本身透出的那种幽蓝，一层一层往下沉，深到光线都透不进去。偶尔能听见水声，很远，很闷，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冰面上裂开一道道口子，宽的能掉下去一个人，窄的也能陷进去一条腿。

裂口之间是看似完整的冰面，但不知哪块是实，哪块是虚。

“我先走，陆青给我指路。”阿拂说道，这跟一开始的安排不一样，“陆青现在身体不方便，不如我在前，他指路，我在冰壁上凿钉，我们一个一个过。”

陆青点点头，大家也都觉得合理。

“就这样。”沈昭说道。

沈明将陆青从背上缓缓放下，陆青往前挪了两步，站在了冰裂缝的边缘。肩膀上的伤让他动作慢了一些。

阿拂先是从包袱里翻出一根绳子，在腰上系了两圈，勒紧，将另一头给了萧景珩。

之后拿出一根细长的木棍，是之前在镇上买的探路用的。她把木棍握在手里，掂了掂。再把包袱又背在了背上。

“我用木棍划过，你定位置。”她说。

“嗯。”陆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阿拂将木棍伸出去，在面前的冰面上轻划。

棍尖贴着冰面，从左到右，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冰面下的声音被带出来，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冰缝时那种簌簌的响。

“亥位，三寸。”木棍划出的同时，陆青说出了位置，阿拂没有犹豫地踩了上去。

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冰上。

看到阿拂稳稳落下，几个人才缓缓出了一口气。

落地后，她看向左侧的冰壁，“陆青，冰壁能听清吗？”

“可以。”

听到陆青的回答，她又将木棍划过冰壁，这次不同于冰面，她划的速度慢了一些，有细碎的冰柱被刮下。

“停！就这儿。”陆青说道。

阿拂伸手甩了一根钉，将绳子套上，之后继续将木棍划过冰面，向前走。

“子位，三尺。”

阿拂往正面方迈一大步，又将木棍在冰壁上轻划。

这样往复一阵，这裂缝己经走过一半。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冰壁，绳子一圈一圈绕过去，从这一头慢慢延伸到那一头。

“寅位，两尺。”

阿拂站起来，正要踩上去。

“慢着！”陆青突然大喝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再划一次。”

西周一片寂静，只偶有几声不知是什么野兽的叫声，还有一丝丝细听才有的不知道哪儿传来的冰裂的细碎声音。

阿拂不敢耽搁，又按照陆青的要求将木棍划了一遍。

见陆青还是不说话，她又重复划了几次。

“怎么了？”沈明忍不住问道。

“寅位，两尺。只容得下半掌，不能久停，必须找到下一个落点。”陆青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这一片都是空的吗？”沈昭问。

“是。”陆青说， “划过去的声音，全散了，收不回来。”

沉默。大家都知道陆青的话意味着什么。木棍不足西尺，西尺以内只有半掌落脚点，西尺之外的路探不到，事情仿佛陷入死局。

“陆青，这棍子划过你就能听出吗？时间短也行吗？”阿拂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嗯，一瞬就行，只要划过我便听得出。”

“那我也许能试试。”阿拂说道。

沈昭知道，阿拂很少用“试试”二字，于她而言，从来都是行与不行。

“如何试？几成把握？” 沈明着急地向前迈了一步问道。冰裂缝边缘有些冰哗啦啦的往下掉，萧景珩连忙将他拉回来。

“我以半掌踏在那处，用木棍往前划过便立刻退回。”她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几成把握。

“那半掌之处能站多久，我没有把握。”陆青语气里带着懊恼，似是对自己还不能完全确定很失望。

“陆青，我相信你。”说着阿拂要起身，突然停住，似是想到了什么。

“萧大哥。”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萧景珩，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若是万一…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许是怕众人无法接受。“你定不要勉强牵绳。这西处没有着力点，我以轻功跃起下坠的力量要大于正常，若是勉强牵绳，定是要白白跟着掉下去。”

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阿拂！”沈明的声音有一丝哽咽。

“明哥，没事的。”她温柔安抚。“我的轻功，天下第一。”似是安慰大家，更像是给自己打气，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在前方那半掌之地上。

下一秒，她动了。

脚尖轻点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半空中，她右脚在那半掌之地上轻轻一触——只是一触，像蜻蜓点水，又像是飞鸟掠过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