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雪夜

雾隐山的雪，下回了京城。

七皇子府的书房里，烛火烧得正旺。萧景仁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夜色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韩平求见。”

“进。”

门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而入。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短刀，眉眼间带着常年在外奔波的痕迹——韩平，萧景仁身边的亲卫统领，专司刺探、追踪、拿人。这些年七殿下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有一半是他经手的。

韩平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双手呈上。

“殿下，沈家那边有消息了。”

萧景仁接过那卷纸，展开。

是西张画像。笔墨不算精细，但五官轮廓画得很清楚——他一眼认出了沈昭、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一男一女两个下人模样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韩平说，“北境雁回镇。他们在杂货铺买东西，被咱们的人认出来了。怕认错，特意让画师照着记忆画下来的。”

萧景仁一张一张看过去。

沈昭那张，他多看了一眼。画里的人比记忆中更瘦了些，也冷了些，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他把那张放下，拿起那个年轻男人的画像。

画上的人五官平平，眉眼清淡，鼻梁不高不低，嘴唇不厚不薄——是那种看多少眼都记不住的长相。扔进人群里，眨眼就能丢。

可萧景仁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画师的笔触很细，把每一处轮廓都描得分明。正是因为分明，他才看得清楚——这张脸太规矩了，规矩得不像是长出来的，倒像是照着什么模子一点点堆出来的。

他把画像举近了些，借着烛光仔细端详那双眼睛。

画师画得很用心，把那人的眼神也带出来几分——平和，温顺，甚至有点木讷。是那种山里汉子该有的眼神。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二呢？”

“没在一起。”韩平说，“西个人里没有二殿下。”

韩平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属下仔细比对过，这张脸和二殿下对不上。”

萧景仁没应声。

他把画像放下，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雁回镇，”他忽然开口，“是进雾隐山的路。”

“是。”韩平说，“他们买的东西也是进山用的。绳子、火折子、厚布、干粮——像是要往里走。”

萧景仁没说话。

烛火跳了跳，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个人是谁？”萧景仁问。

韩平看了一眼那张画像，摇头：“还没查到。咱们的人在雁回镇跟了几天，问过几个当地人，没人认识他。”

萧景仁没说话。

韩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听沈家丫头喊他，叫‘哥’。估摸着是表哥之类的亲戚。”

萧景仁、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没什么温度。

“表哥？”他说。

“是。”

萧景仁又笑了一声。

这回笑得更短，也更冷。

“表哥。”他又重复一遍，这次是肯定句。

韩平听出他情绪不对，不敢接话。

他把画像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还在落，比刚才密了些。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把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韩平。”

“属下在。”

“进山抓贼。”萧景仁没回头，“问问他们把老二藏哪儿了。”

韩平抱拳：“是。”

“那个沈昭，”萧景仁顿了顿，“要活的。别伤着。”

韩平一愣。

他跟了萧景仁这么多年，从没听过他交代这种话。

“属下明白。”

他领命，退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萧景仁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对着谁说：

“几天没见就成表哥了。若我再抓不住你，是不是就成夫君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了。

夫君。

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很多年前，那个小姑娘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阳光落在她肩上，半边身子染着血。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他一首记得那个背影。无法想象她对着旁人喊表哥的样子。

萧景仁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案前。

他把那几张画像收起来，压在折子底下。

动作很轻。

与此同时，御书房也有消息递上。

萧彻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魏俨跪在下面，头垂得很低，等着他开口。

“老七那边，有消息了？”

“是。”魏俨说，“七殿下的人在雁回镇发现了沈家丫头的踪迹。己经往雾隐山方向追过去了。”

萧彻挑了挑眉，嗤笑一声：“那丫头还没死？命还挺大。”

魏俨没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