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哑巴开口

姜岁岁是被肉香弄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谢妄那件外袍，而原本坐在对面的人不见了。壁炉里的火烧得比昨晚还旺，炉边的石板上放着两个烤得焦黄的馒头，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她愣了好一会儿。馒头是她前几天蒸的，肉是昨天谢妄打回来的那只雪鸡。她没想到这位魔门宗主居然还会做饭。门被推开，谢妄抱着一捆柴进来。见她醒了，把柴放到墙角，说了句趁热吃，便坐到对面闭上眼睛。姜岁岁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鲜得她差点咬到舌头。她边吃边打量谢妄，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不一样。想了一会儿她明白了，昨天之前谢妄从不主动开口，她问一句他最多点个头，现在居然会说趁热吃这种话了。谢妄，她突然开口。谢妄睁开眼看她。你昨天说了那么多话，嗓子疼不疼？谢妄愣了下，摇摇头。那就好。姜岁岁啃着馒头，我还担心你十年八年不说话，一开口把嗓子说坏了。我没那么娇气。那可不一定。我听人说修为高的人一旦废了，身体比普通人还弱。你昨天在外面站那么久，冻着了怎么办？谢妄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你担心我？姜岁岁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担心。你要是病倒了，我一个人可扛不动你。谢妄垂下眼，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姜岁岁把碗洗了，开始琢磨今天的活计。柴够烧几天，水缸也满了，肉还有半只挂在檐下冻着。她想了想说想去镇上换点东西。谢妄睁开眼说我跟你去。不用，你在家待着。你那脸太招摇，万一碰上认识你的人。北境没人认识我。谢妄顿了顿，况且我现在这副样子，就算站在故人面前也认不出来。姜岁岁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人以前得多风光，现在才会说出这种话。行吧，那一起去。她站起身，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说。到了镇上别说话，装哑巴。谢妄看着她。你这一开口气势太足，不像普通人。万一惹人注意就麻烦了。谢妄点头说好。两人收拾了一番出了门。姜岁岁背着背篓，里面装着几张处理好的兽皮和晒干的药材。谢妄跟在她身后，当真一句话不说。从山脚到镇上要走一个多时辰。路不好走，积雪没过脚踝，姜岁岁走几步就得喘口气。谢妄跟在后面，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样子，突然上前把背篓接了过去。姜岁岁一愣，我自己背得动。谢妄没说话，只管往前走。

姜岁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翘，小跑着跟上去。到了镇上人还不少。姜岁岁熟门熟路地找到收货的铺子，把兽皮和药材卖了换了些铜板。她又去粮铺买了盐和粗粮，路过布庄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扯了两尺布。谢妄一首跟在她身后，沉默得像块石头。回去的路上姜岁岁把布拿出来给他看，给你做件新外袍，你那件烧了几个洞，穿着不好看。谢妄看着那块靛蓝色的粗布，良久才说不必麻烦。不麻烦。姜岁岁把布收好，反正冬天没事干，就当打发时间。谢妄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下来，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半路天突然阴下来，刮起大风。姜岁岁抬头看了看说要下雪了快走。两人加快脚步但还是没躲过，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不到一刻钟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路都看不清了。

姜岁岁心里有些慌。这山路她虽然走了好几趟，但这么大的雪，万一走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正想着，手突然被人握住。谢妄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跟我走。他说。姜岁岁被他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雪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她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凭着手上的力道跟着那个人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那间木屋的影子。

谢妄推开门把她拉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壁炉里的火早灭了。姜岁岁靠着墙喘气，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谢妄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蹲下身去生火。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姜岁岁才看清他的样子。眉毛睫毛上全是雪，脸冻得发白，但手很稳，一下一下拨弄着柴火。你冻傻了？谢妄头也不回，过来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