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倍奉还

赵元朗脸色铁青。他站在栗子铺门口，盯着那块碎成齑粉的石锁，再看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护卫，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那块石锁是他故意放过去的，想试试姜岁岁的深浅。石锁本身不值钱，但上面附着他的一缕灵力，一旦被外力触碰，他立刻就能察觉。结果呢？察觉是察觉了，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石锁就碎了，护卫就倒了，那缕灵力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那个站在门口剥栗子的女人，牙齿咬得咯咯响。姜岁岁。当年在京城时，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她娘死了，她一个人跪在灵堂里，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他那时候跟着赵家人去姜家做客，远远看过一眼，瘦瘦小小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人似的。后来听说她被送到北境来了。北境是什么地方？流放之地，苦寒之地，有来无回的地方。他以为她早死了，就算不死，也该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可现在呢？

她站在这里，开着栗子铺，住着暖和的屋子，养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男人，还当着他的面，杀鸡儆猴般毁了他的石锁。最可恨的是，她连手都没抬。就看了那么一眼。那石锁就碎了。这是什么手段？什么功法？她一个被姜家抛弃的庶女，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赵元朗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赵元朗，京城赵家嫡子，爷爷是当朝三品大员，父亲在户部任职，叔伯们不是在地方为官就是在军中掌权。他从小在京城长大，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赵公子？就算是那些皇子公主，见了他也给几分薄面。

可现在，在这鸟不拉屎的北境，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庶女，居然敢给他脸色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脚走进栗子铺的院子。姜盈盈在后面拉他：“表哥！算了……咱们走吧……”赵元朗甩开她的手。走？走了他赵元朗的脸往哪儿搁？他大步走到姜岁岁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姜岁岁，你是不是觉得，学了点妖法，就能在我面前嚣张了？”姜岁岁剥着栗子，头都没抬。“赵公子，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嚣张了？您带人来砸我的门，我出来看看，这叫嚣张？”赵元朗一噎。砸门？他什么时候砸门了？他只是让人推了一把，那破门自己倒的，关他什么事？“你少胡搅蛮缠！”赵元朗指着倒在地上的护卫，“我问你，他怎么回事？”姜岁岁终于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护卫，又看看赵元朗。“他怎么回事，您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他自己往我门上撞，撞完就倒了，我这儿可不是医馆，治不了这病。”赵元朗气得脸都青了。往门上撞？那是往门上撞吗？那分明是被你震飞的！可他没证据。他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护卫冲过去，然后就吐血倒下了。说是姜岁岁动的手，可姜岁岁从头到尾站在那里剥栗子，手都没动一下。他咬着牙，盯着姜岁岁的脸，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姜岁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样淡淡地看着他，手里还在剥栗子，一颗一颗，剥得仔仔细细。赵元朗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这次来北境，明面上的理由是“历练”，实际上是奉了家里的命，来接姜盈盈回去。姜盈盈是他表妹，也是他未过门的未婚妻。当年姜家把姜岁岁送来北境，姜盈盈留在京城，两家早就定了亲事。可姜盈盈到了北境之后，迟迟不肯回去，写回去的信也越来越奇怪。家里不放心，让他亲自来接。他来了，见到了姜盈盈，也见到了这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姜岁岁。姜盈盈跟他说了很多。说姜岁岁有多邪门，说她养的栗子有多怪，说她身边那个男人有多阴沉。他听了，没当回事。一个被抛弃的庶女，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现在他知道了。能翻出浪花。而且这浪花，有点大。但他还是不甘心。他赵元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姜岁岁。”他的声音冷下来，“你别以为有点妖法就能为所欲为。我赵家什么门第，你姜家什么门第，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今天伤了我的人，这事要是传回京城，你猜姜家会怎么对你？”姜岁岁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起一点涟漪就散了。“赵公子，您这话说的，好像姜家以前对我多好似的。”赵元朗一噎。姜家对她好不好，他当然知道。一个死了娘、不受宠的庶女，在大家族里能过什么日子，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可他不能顺着这话说。“姜家怎么对你是姜家的事，但你今天伤了我的人，这事必须有个交代！”姜岁岁看着他，手里的栗子剥完了，她拍了拍手，把碎屑抖掉。“交代？什么交代？”赵元朗指着那个护卫：“他是我赵家的人，你伤了他，就得赔。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样都不能少。还有，你给我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姜岁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明显，眼睛里都带了笑意。“赵公子，您是不是搞错了？”赵元朗皱眉：“什么搞错了？”姜岁岁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点。“是他先动手的。他冲上来要打我，我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他自己倒了。这事儿，从头到尾，我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您现在要我赔钱，要我道歉？”赵元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护卫是冲上去的，可那能叫动手吗？那护卫只是想把他拉起来，谁想到刚碰到就倒了？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姜岁岁看着他，笑意淡下去。“赵公子，您是京城来的贵人，我不惹您。但您也别惹我。我这人懒，不爱动弹，可要是有人非要在我这儿找事，我也不怕事。”她顿了顿，声音不轻不重。“您那个护卫，抬回去养几天就好了。下回，可能就没这么便宜了。”赵元朗脸色变了。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