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狡兔三窟留暗子，月下演武相龙驹

津门的暮色，比苦寒的北境来得要温婉许多。

斜阳的余晖洒在丈许宽的青石板长街上，给鳞次栉比的酒楼茶肆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街市上的喧嚣不减，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街串巷，脂粉铺子前时不时传来大户丫鬟们的轻声笑语。

这般繁华的烟火气，落在张伟眼里，却如同一幅与己无关的画卷。

他告别了王管事与王婵，独自一人顺着人流，往城西的“清雅居”客栈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今日的种种遭遇。

王婵的心智、刘氏的追杀、比武招亲的荒诞，一桩桩一件件，犹如乱麻。

但好在，乱麻之中，终究是被他扯出了一根能够保命的线头。

入赘王家，借势备考。

这是眼下唯一也是最稳妥的阳谋。

拐过两条闹中取静的青砖小巷，清雅居那挂着两个素面灯笼的门楣便映入眼帘。

客栈后院里，石头正光着膀子，双手举着两个沉甸甸的石锁，哼哧哼哧地扎着马步。

这半大孩子自打跟着张伟出了炮灰营，也开始练起武来，加上吃得饱穿得暖，身上的排骨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精干紧实的腱子肉。

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石头手腕一翻，将石锁稳稳丢在地上，砸起一小圈尘土。

“张大哥，你可算回来了！那比武招亲到底是怎么个章程？那大户人家没把你扣下吧？”

石头一边拿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汗，一边凑上前来，满脸的担忧与好奇。

张伟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一饮而尽。

“没扣下，但也差不多了。”

张伟放下茶碗，语气平淡，“我在城东寻了个落脚的去处，是一户姓王的人家。接下来的三年，我大半时间都得住在王府里。”

石头一愣，挠了挠头上的短发：“啊？张大哥你要搬走？那这客栈咱退了？”

“不退。”

张伟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石桌上，发出“哗啦”一声闷响。

“狡兔尚有三窟。这津门城水深得很，我孤身一人入赘王府，终究是寄人篱下。这客栈的小院，咱们租了三年，钱己经付清了。你以后就踏踏实实住在这里。”

张伟看着石头，目光深邃而郑重。

“你在这儿，就是我的一个暗桩，一个窝点。王府里人多眼杂，有什么不方便在明面上做的事、藏的东西，我都会转到你这里。你平日里除了练武打熬气血，便多去街市上走动，多听多看，津门城里的大事小情，市井流言，你都要竖起耳朵给我记下。”

石头虽然憨厚，但跟着张伟经历了生死，也不傻。

他掂量着钱袋里的分量，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钱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张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把这院子看好。谁要是敢来探头探脑，我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张伟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他回房将自己那几件换洗的衣衫、大衍呼吸法的册子，连同那把半丈长的玄铁横刀和一百二十斤的牛角大弓，一一打包妥当。

至于那两大箱从黑虎寨带出来的金银财宝，除了留下一部分给石头做日常开销与打探消息的花用，其余的全被他藏进了客栈屋内地窖的隐秘角落。

财不露白，带着太多金银进王府，徒惹人眼红。

处理妥当一切，天色己经完全黑透了。

张伟背着长条形的刀弓包裹，独自一人走出了清雅居，融入了津门初上的夜色之中。

回到城东王府时，王管事早早地便在偏门等候了。

“张兄弟，你的住处己经安排妥当了，随我来。”

王管事提着一盏防风灯笼，在前面引路。

王府的夜很静，只有几声不知名的秋虫在草丛里鸣叫。

穿过重重垂花门和九曲回廊，两人来到了后宅一处幽静的独立跨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上了年头的梧桐树，宽大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北面是一排三间宽敞的大瓦房。

“这便是你以后起居练武的地方。”

王管事将灯笼挂在廊下的铁钩上，指了指隔着一道低矮花墙的东侧小院，“那墙那边，便是二小姐的闺房。平日里丫鬟老妈子走动不多，尤为清静。”

张伟顺着王管事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花墙的镂空花砖，隐约能看到隔壁窗棂上透出的微弱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