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逃出生天

黑暗。无边的黑暗。

凌霄觉得自己像沉在水底，西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只有意识还残存着，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摇摇晃晃。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冰凉的水砸在他脸上。

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从喉咙里涌出，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嘴里。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水牢石壁，熟悉的青苔，熟悉的水滴。但他不在水里。他躺在水牢门口的石板上，头下枕着什么东西，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别动。”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凌霄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欧阳明珠。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把脸遮住了一半，但凌霄还是认出了她。她的胸口缠着绷带，白色的布条从衣领里露出来，上面隐约有血迹。

“明珠姐？”凌霄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欧阳明珠没有看他。她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凌霄嘴里。“咽下去。解药。”

凌霄咽了。药丸很苦，苦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他的胃里翻涌的感觉慢慢平息了，喉咙的烧灼感也渐渐退去。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怎么……”凌霄想问，但气息不够。

欧阳明珠打断了他：“我爹让人在水里下毒。我偷了解药。”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凌霄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瓷瓶在她手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为什么？”

欧阳明珠沉默了很久。水滴声在两人之间回荡，一下一下的。

“因为我欠你的。”她终于开口，“铸剑堂爆炸那天，我爹让我去铸剑堂。他说让我看玄铁。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我知道他会用破晓刺我。我知道他会嫁祸给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但我还是去了。”

凌霄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油灯的光里显得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下去。她比他上次见到时老了十岁。

“你是他女儿。”凌霄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欧阳明珠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是他女儿。我不能背叛他。”她擦了擦眼泪，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凌霄手心，“但我也不想你死。”

凌霄攥着钥匙，坐起来。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头昏沉沉的，胃里一阵阵翻涌。但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二叔己经下了毒手，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毒药，是刀。

“明珠姐，你跟我一起走。”

欧阳明珠摇摇头，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凌霄看不懂的东西。“我走不了。我受了伤，走不远。而且，我得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

“看着我爹。”欧阳明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总有一天，他会做更大的错事。到那时候，我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凌霄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变了。不是变老了，是变硬了。像一把被反复锻造的剑，终于成型了。

“明珠姐，保重。”

欧阳明珠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把油灯留给凌霄，转身走进黑暗里。走了几步，停下来。

“凌霄，不要恨我爹。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想要了。”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霄坐在石板上，攥着钥匙，很久没有动。然后他站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外走。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再停了。

水牢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锁链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他没有回头。

凌霄翻过后山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道淡淡的鱼肚白，像一条细线，把天和地缝在一起。他看到一棵老槐树下拴着一匹马，黑色的，高大健壮。是老七说的那匹。

他翻身上马，正要离开。

“凌霄哥哥。”

凌霄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

莫晚晴站在树林边，一袭白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头发散了，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肿。裙摆上全是泥，膝盖上破了一个洞，露出渗血的伤口。

她看起来很狼狈。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来做什么？”凌霄的声音很冷。

晚晴走过来，走到马前，仰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凌霄哥哥，对不起。”

“你己经说过了。”

“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但我想告诉你，我没办法。”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爹抓了我娘，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杀了我娘。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