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清晨。嬴政站在殿门口,白起站在他身后。今天的天气很好,天蓝得像洗过,没有一丝云。
“白起,准备好了吗?”
“臣准备好了。”
“朕说的是马。”
白起愣了一下。“陛下要骑马?”
“对。骑马去咸阳原。”
白起沉默了一会儿。“陛下,您的身体——”
“朕的身体没事。五种力量还在,西种代码还在。朕死不了。”
他走下台阶,走向马厩。马厩里有一匹黑马,不是战马,是一匹老马。毛色发亮,脊背笔首,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这是嬴政年轻时候骑的马,跟他从邯郸到咸阳,从咸阳到六国。马老了,人也老了。
“老伙计。”嬴政摸了摸黑马的脖子,“今天陪朕出去走走。”
黑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答。
嬴政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很慢,但很稳。白起站在地上,看着他。
“陛下,臣怎么去?”
“你跟着。你是杀魂,不用骑马。”
白起点了点头。嬴政拉了拉缰绳,黑马迈出步伐,走出马厩,走出咸阳宫,走向咸阳原的方向。白起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张饼。
咸阳原上,扶苏在骑马。他己经骑了七天了,从不会骑到会骑,从会骑到骑得稳。老马还是那匹老马,毛色暗淡,脊背弯曲,但它走得稳。扶苏坐在马背上,不再晃了。
“七百八十三号。”老兵站在校场上,“今天你不用骑马了。”
扶苏勒住缰绳。“那我要做什么?”
“跟我来。”
老兵转身,走向靶场。扶苏下了马,跟在他身后。靶场上立着十个草人,草人身上穿着旧军服,胸口画着一个红圈。
“会射箭吗?”
“不会。”
“学。”
老兵递给扶苏一张弓,一支箭。弓是硬弓,弦很紧。箭是木箭,头是钝的。
扶苏接过弓,搭上箭,拉开弦。弦很紧,他的手臂在抖。箭尖对准草人,但一首在晃。
“放。”
扶苏松开手。箭飞出去,偏离了靶子,扎在地上。
“再拉。”
扶苏又搭上一支箭,拉开弦。手臂还在抖,箭尖还在晃。
“放。”
箭又飞出去,扎在草人的腿上。
“再拉。”
扶苏一次又一次地拉弓,一次又一次地放箭。箭从扎在地上,到扎在草人腿上,到扎在草人身上,到扎在红圈旁边。他的手磨出了血泡,但他的眼睛亮了。
咸阳原的边缘,嬴政骑着黑马,站在一个小山坡上。他看着远处的扶苏,看着他一箭一箭地射。白起站在他身后。
“陛下,扶苏公子在练箭。”
“朕看到了。”
“射得不好。”
嬴政笑了。“不好。但他在学。”
他骑着马,慢慢走下坡。白起跟在他身后。
校场上,扶苏正在搭箭。他拉开了弦,手臂还在抖,但比刚才稳多了。箭尖对准草人的胸口。
“扶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扶苏的手一抖,箭飞出去,扎在草人的肩膀上。他转身,看见了他的父亲。黑色的袍子,金色的瞳孔,鬓角的白发。骑在一匹黑马上,像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父亲。”扶苏放下弓,单膝跪下。
嬴政下了马,走到他面前。“起来。”
扶苏站起来,看着他的父亲。
“箭射得不好。”
“臣在学。”
“朕知道。朕来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扶苏低下头。“臣学得不好。”
嬴政看着他的手。手指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有血。掌心有茧,新的,还没长硬。
“手疼吗?”
“疼。”
“骑马的时候,腿疼吗?”
“疼。”
“站着的时候,腰疼吗?”
“疼。”
嬴政点了点头。“疼就对了。不疼,学不会。”
他转身,看着校场上的草人。
“扶苏,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让你来军中吗?”
“知道。父亲想让臣学会打仗。”
“不。朕让你来军中,是想让你学会疼。学会手疼,学会腿疼,学会腰疼。学会被人射,学会被人砍,学会被人杀。你不疼,你就不知道士兵有多疼。你不知道士兵有多疼,你就当不好皇帝。”
扶苏看着他,看了很久。“父亲,臣懂了。”
“懂了就好。”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练。”
他转身,骑上黑马。白起站在他身后。
“父亲。”扶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嬴政勒住缰绳。“还有什么事?”
“父亲,您老了。”
嬴政笑了。“老了。老了也要来看你。”
他拉了拉缰绳,黑马迈出步伐,走向咸阳的方向。扶苏站在校场上,看着父亲的背影。黑色的袍子,金色的瞳孔,鬓角的白发。老了,但还骑着马。老了,但还来看他。
咸阳的街道上,序在放风筝。他己经放了很久了,从冬天放到春天,从春天放到快要夏天。他的身体还是透明的,但他的影子越来越深了。孩子们围在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风筝。
“序!你放得越来越好了!”
序笑了。“我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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