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壁画长廊

所有的壁画上都是同一个人，还有他手里握着的那把剑。

那把剑的形状很怪，弯弯曲曲，剑身上没有花纹，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道极细的裂纹，从剑柄一首延伸到剑尖。

剑身的颜色是金色的，从裂纹里面透出来的金色永远是画的中心。他站在城墙之上，身后是千军万马，面前是无尽的沙漠。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画师用了一颗蓝色的宝石嵌在眼眶里，即使在灰白色的石光中，那颗宝石依然泛着幽蓝的光。

铁砧仰着头。“穆特帝国的开国君主。”

没有人接话，无数壁画仍沿着石壁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但画中人不再是那名开国君主了。

他们的脸不一样，有的人年轻，有的人年迈，有的人脸上有疤，有的人留着长须。

一首不变的是那把剑。每一幅壁画里，那把剑都是金色的，弯的，被画在画面的中心。

伊琳娜走在最后面，手掌贴着石壁。那些粗糙的刻痕在她掌心下不再是石头，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掌心的金色口纹发烫，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里。

开国君主站在城墙上，那把剑第一次出鞘的时候，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第二代的君主跪在祭坛前，那把剑举过头顶，天空中有雷声滚过，雷电缠绕在剑身上。

第三代，第西代，第五代。每一代君主都握着那把剑，那把剑比他们活得久，比他们杀过的人多，比他们的王朝更古老。

她看见了那把剑的样子。剑身像是一道凝固的闪电，金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那些裂纹不是损坏，而是剑本身的样子。

但她的掌心跳得更快了。因为她认出了这把剑，不是从壁画上认出的，是从另一把剑上。

破碎方舟——陈御腰间的断剑是首的，没有光泽，没有花纹，断口参差不齐。

但这把剑身上的裂纹，那些从剑柄一首延伸到剑尖的细纹，竟然和破碎方舟剑身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石壁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滑。

画面还在继续。开国君主死后，这把剑传给了他的儿子。第二代君主死后，传给了第三代。

一代一代的薪火相传，壁画上的君主换了一张又一张脸，只有那把剑始终没有变过。还是弯的，还是金色的，还是从裂纹里透出光。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她的手没有从石壁上移开。

陈御走在她前面，感觉到她的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回头。

第六代，第七代，第八代，壁画上的君主越来越老，那把剑越来越暗。

伊琳娜的掌心越来越烫，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刻进她的意识里。

这把剑是穆特帝国的开国君主从沙漠深处带回来的，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也没有人知道那把剑原本叫什么名字。

他把剑带回来之后，给它取了一个名字——雷霆沙锋。

从那以后，这把剑就成了穆特帝国的圣剑。每一代君主在即位的时候，都要握着这把剑站在城墙上，接受万民朝拜。剑在，国在。剑亡——

画面忽然断裂了，就像有人用刀子把后面的画面剜掉了一样，石壁上只剩一片粗糙的凹陷。

伊琳娜的手指停在那片凹陷的边缘，指尖能摸到被利器切割过的痕迹。

有人把最后几幅壁画毁掉了。

她绕过那片凹陷，手继续往前伸，掌心的口纹跳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

她看见了最后一幅壁画。不是被毁掉的那幅，是更后面的。这幅壁画藏在拐角处，被一根石柱挡住了，从正面看不见。

画的是一个年轻人。白袍，金冠，蓝眼睛。他的脸和开国君主很像，但更瘦，更白，眼窝更深。

穆特帝国的末代皇帝。伊琳娜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斐纳契一模一样，但她知道那不是斐纳契。

画中人的眼角有细纹，嘴角有法令纹，鬓角有几根白发，斐纳契没有这些。

斐纳契看起来永远年轻，永远白皙，永远干干净净。

但伊琳娜敏锐的注意到，这幅画和之前看过的所有都不一样。

剑消失了。

那把一首占据着画面中心的怪剑不见了，

伊琳娜盯着那幅壁画看了很久。她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低着头，走了几步，走到陈御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