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我的朋友可以使用四阶魔法

房间里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床铺没动过，窗帘拉着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沿上画出一道金线。

他把手伸进衣袋，摸到那一小堆铜币。十几枚，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他把它们掏出来，摊在掌心里。铜币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红色，边缘磨得光滑，有几枚上面还沾着沙尘。

还有十二枚，再多就没有了。他把铜币收起来，塞回衣袋。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从床沿爬到了枕头边。他把手枕在脑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一首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那条卧龙海马爬过的轨迹。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一个月。从离开郁金香领那天算起，己经过了半个月。用掉了一半的时间。

他们在沙漠里走了几天，在地下待了几天，在威尔斯特又待了一天。

剩下的一半时间够不够？他不知道。那道指引感还在，从掌心那条眼纹里传出来，从出发那天起就没有断过。

在地下的时候它很烫，在地面上的时候它很淡，但一首都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心口一首牵到很远的地方。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条眼纹还和以前一样，闭着，安安静静的，但他知道它在指路。往西，一首往西。

他放下手，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门响了。不是他的门，是隔壁的。

伊琳娜的房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他的门被敲响了。

“陈御？你起了吗？”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户。阳光己经爬到窗框上了，在窗帘上画出一个亮堂堂的方块。

他走过去拉开门。

伊琳娜站在门口，头发还没扎好，披在肩上，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她穿的还是那件浅色的长裙，腰间的带子系得歪歪扭扭的，左边长右边短。

她揉了揉眼睛，朝他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

“你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了。”陈御说。他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一只圆钟，指针指着九点。

伊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己也看见了。

“九点了？”她愣了一下，“我睡了这么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带子，伸手扯了扯，还是歪的。她又扯了一下，更歪了。

“你先收拾。”陈御说，“我在楼下等你。”

他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和那条带子较劲，嘴里嘟囔着什么。他转身下楼。

大厅里比早上热闹多了。那桌矮人还在，酒杯换了新的，声音还是那么大。

靠窗那桌坐着几个穿皮甲的男人，面前摆着空盘子，正在喝茶。

柜台后面的年轻人换了一个，是个中年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正在擦杯子。

陈御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金色。

他等了一会儿，楼梯响了一声，伊琳娜下来了。她的头发扎好了，衣服也穿整齐了，腰带系得端端正正。

她在陈御对面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饿死了。”

那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吃什么？”

“有热汤吗？”伊琳娜问。

“有。菜汤，加蘑菇和洋葱。”

“来两碗。还有面包。”陈御说。

女人转身走了。

伊琳娜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陈御。陈御也在看她。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淡了一些。那些在地下待了太久留下的痕迹，正在被阳光和热水一点一点洗掉。

“你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陈御说，“你气色好了很多。”

伊琳娜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睡了这么久，能不好吗。”

她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两只手捧着杯壁，看着里面的水晃来晃去。“你几点起的？”

“天刚亮。”

“那么早。”她抬起头，“你出去过了？”

陈御看了她一眼。“出去转了转。”

“转到哪儿了？”

“街上。铁匠铺那边。”

伊琳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因为女人端着托盘回来了，两碗汤，一碟面包。

汤还冒着热气，面上浮着一层油光，蘑菇和洋葱的香味混在一起。伊琳娜把面包掰成两半，递给陈御一半，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烫。”她说，吐了吐舌头。

陈御也舀了一口。不烫，正好。他把面包掰碎了泡进汤里，等它泡软了再吃。

伊琳娜学他的样子，把面包掰碎了丢进碗里，用勺子压了压，等了一会儿，舀起来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