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那祂到底做没做什么

陈御沉默了一会儿。

他躺在那里，目光从天花板移开，落在自己按在胸口的手上。

那只手隔着睡衣按在心脏的位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也能感觉到别的什么——那个存在，那个一首在那里的存在，不说话，不动，就只是存在。

“‘馈赠己予，门扉需自启。’”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伊琳娜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着他。

窗框是木头的，漆成白色，被月光染成浅浅的银灰色。她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靠在上面，双手抱在胸前。

“还有呢？”

“‘旅途拉开帷幕，讲述者己随你踏上命定之途。’”

陈御顿了顿，“还有一句，‘追踪与逃亡的轮舞纷飞。古老的门扉，己在望。’”

他说完，抿了抿嘴唇。嘴唇上的裂口又疼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伊琳娜皱起眉。

她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又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陷进椅子里，绒面包裹着她的背和腰，软软的，暖暖的。

她身体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陈御。

“就这些？”

“就这些。”陈御说，“祂说的话不多。每次就一句。说完就沉默。”

伊琳娜沉默了。

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揉着太阳穴。揉了一会儿，她放下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向陈御。

“馈赠己予，门扉需自启......”

她喃喃重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旅途拉开帷幕，讲述者己随你踏上命定之途。追踪与逃亡的轮舞纷飞。古老的门扉，己在望。”

她抬起头，看着陈御。

“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御看着她。

“什么奇怪？”

“这些话。”伊琳娜说，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虽然听起来虚无缥缈，但它们好像......在指向什么东西。”

陈御愣了一下。

伊琳娜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又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

她的脚踩在地毯上，陷进去，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印子，然后印子慢慢消失。

她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随着她的走动，在她身上流动。

一会儿照亮她的侧脸，一会儿照亮她的肩膀，一会儿又落在她身后。

“你看。”她说，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第一句，‘馈赠己予，门扉需自启。’——祂给了你什么东西，但需要你自己去打开那扇门。”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御。

陈御也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月光，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二句，‘旅途拉开帷幕，讲述者己随你踏上命定之途。’——祂说旅途开始了，而且有个‘讲述者’跟着你。”

她顿了顿。

“第三句，‘追踪与逃亡的轮舞纷飞。古老的门扉，己在望。’——有人在追，有人在逃，而那扇门，快到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陈御。

“这不是随便说的话。”她说，“这是在......指路。”

陈御沉默了。

他看着伊琳娜，看着她在月光里亮得出奇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说话时轻轻摆动的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你是说......”他开口，声音很慢，“祂一首在给我指路？”

“对。”伊琳娜说，“而且你发现没有，祂说的话，都是在关键的时候。”

陈御想了想。

第一次，在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记得那一天晚上，在伊琳娜的小屋里，他想调动瞳孔中那红蓝漩涡中的能量，却不可避免的失败。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他的身体里，从他的意识深处，从那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存在的某个地方。

馈赠己予，门扉需自启。

说完就没了。

祂的意思是需要自己寻找使用这股力量的方法？应该就是的。

陈御本来是这么认为。

后来他找到了那把剑，破碎方舟，插在一块石头上，像是专门在等他。

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这也是“馈赠”。

那“门扉”呢？

他不知道。

第二次，在他们旅程开始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刚离开伊琳娜的木头小屋，刚决定一起出发。伊琳娜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但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旅途拉开帷幕，讲述者己随你踏上命定之途。

他当时向前看了一眼伊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