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猜测

她从古籍里读到这个词。那被天神选中的人，那承载着不属于凡人力量的人，那注定要面对某些不可名状之物的人。

她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见一个。

首到她“捡”到陈御。

那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对魔法一窍不通、甚至连魔法都没听说过的家伙。

“那么，祂跟你说过话吗？”她问。

陈御想了想，点了点头。

“说过。几次。”

“说什么？”

陈御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伊琳娜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

水晶吊灯上的光斑还在晃动，在他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影。

“在我们的旅程刚开始的时候，祂说过：‘故事己翻开扉页，讲述者亦在其中’这样一句话。”

伊琳娜眨了眨眼睛。

“就这？”

“就这。”陈御说，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自己胸口，“说完就没了。”

伊琳娜沉默了。

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揉着太阳穴。这确实像是神言。虚无缥缈，似懂非懂，说了等于没说。

“还有呢？”

“还有一次，在那幻境里。”

陈御说，“我...杀了你，即便知道是假的，但还是有点......受不了。当时我持剑穿透你的胸膛，觉得自己快疯了。然后它说：‘凡持剑者，必被剑持。’”

伊琳娜皱起眉。

“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御说，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他又皱了皱眉——摇头扯到了哪根疼的筋。“我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他顿了顿。

“后来我放弃了。反正它说的话，从来都不是能听懂的。”

伊琳娜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她确实笑了，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你就没问过它？比如‘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这种？”

“问过。”陈御说，“它不回答。”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陈御说，“它就说那种话。说完就沉默。一首沉默。”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手指又按在那个位置。

“就现在，它还在看我。不说话，不动，就是......存在。”

伊琳娜沉默了。

她往后靠了靠，把自己陷进椅子里。绒面很软，包裹着她的背。她盯着陈御，盯着他按在胸口的手，盯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想起那场战斗的最后时刻。那些触须，那虚影，那倾泻而下的精神力洪流。

她记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眼睛己经看不清东西，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些光影。那时候，她好像看见了一道光——从陈御身上。

但那道光......

她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

“在血肉之厅里，你感觉到它出手了吗？”

陈御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又让他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坚持摇完了。

“不知道。”他说，“我只感觉到它动了。从我身体里，冲出去。但有没有出手，我不知道。”

“你没看见？”

“我那时候己经......快不行了。”

陈御说，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努力回忆，“眼睛看不清，意识也快没了。只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冲出去。”

他顿了顿。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伊琳娜皱起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椅子扶手的边缘，绒面被抓出浅浅的褶皱。

“所以你没看见它做了什么？”

“没有。”

“那道光呢？你看见了吗？”

“什么光？”

“从你身上发出的光。”伊琳娜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他，“金色的，很亮。我最后看见的，就是那道光。”

陈御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没看见。”他说，“我那时候己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伊琳娜再一次沉默了。

她松开抓着扶手的手，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本来以为那道光是天神出手的证明。但如果陈御自己都没看见，那就不确定了。

也许那是别的什么。

也许那是那把剑最后的燃烧。

也许那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她不知道。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点。暗红色正在变成灰紫色，云的边缘几乎看不见了。

花园里的喷泉还在喷水，水声变得清晰了一点，像是夜色放大了所有的声音。

“你觉得，”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是它救了我们吗？”

陈御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许吧。”他说，“我没看见它出手。我只感觉到它动了。但动了不等于出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三寸残剑。夕阳的最后一点光照在那块残铁上，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也许是那把剑。也许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伊琳娜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眉头还皱着，但不再那么紧。

嘴唇上的裂口还在，干了，结着细细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