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藤

第二天傍晚，沈昭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药盒，翻出几粒药丸，一人分了一粒。

“含在舌下，防瘴气。天黑之后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动。”

几个人把药丸塞进嘴里。陆青的脸皱了一下，没吭声。

太阳渐渐下山，沈昭站起来，走到洼地边缘，远远地看那里面的藤蔓。

它己经开始发光了，暗紫色的，幽幽的，光从根部往上蔓延，像血管里注满了血。雾气从藤蔓根部涌出来，贴着地面翻涌。

她回到营地，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薄皮手套、玉制小刀、几块黑布、一小瓶药粉。

“我进去采。”她说，“阿拂在外面接应，绳子系在我腰上。沈明守东边，萧景珩守西边，陆青听动静。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动。”

萧景珩看着那几块黑布。“这是什么？”

“蒙眼睛。”沈昭说，“阴魂藤的光会干扰视线。蒙上眼，用手摸。”

她分给每人一块黑布。萧景珩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天彻底黑了。

阴魂藤的光越来越亮，把周围一小片地方照得发紫。

雾气从藤蔓根部涌出来，越来越浓，像活的一样，往西周蔓延。

沈昭戴上手套，把黑布蒙在眼睛上，手里攥着玉刀。萧景珩拉住她的手腕。

“一炷香。”他说，“超过一炷香没出来，我进去找你。”

沈昭点头。萧景珩松开手。

沈昭转身走进那片紫色的光里。雾气吞掉她的背影，什么都看不见了。

萧景珩站在西边，盯着那片雾气，手按在剑柄上。

阿拂站在洼地边缘，手里攥着绳子，另一头系在沈昭腰上。绳子从雾气里垂出来，绷着，又松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风又起来了，呜呜地响，把紫色的雾气吹得翻涌。

沈昭摸着石柱往前走。

石头很凉，表面粗糙，刻着一些纹路。

她顺着石柱往下摸，摸到了藤蔓。

藤蔓很细，密密麻麻缠绕着，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她摸到根部，那里有一根主藤，比其他的粗，像血管一样鼓着。

她握紧玉刀，正要割下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沈昭整个人僵住了。

她认得那个声音。

黑布还蒙在眼睛上，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是谁。

“把布摘了。”那个声音说。

沈昭的手在抖。她伸手扯掉黑布。

雾气里站着一个人。

月白长袍，干干净净，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上没有缠白布，整个人和几天前判若两人。

顾九舟。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一如往常。

“你怎么回来了？”沈昭的声音在抖。

顾九舟没回答。

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玉刀，看了一眼，又递还给她。“这不是这么用的。”

他蹲下来，伸手去摸那根主藤。

他的手指很稳，和以前一样。

沈昭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睛酸了。

“顾九舟。”她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她。“嗯。”

“你回来不危险吗？”

顾九舟没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摸那根藤蔓。

他的手指顺着藤蔓的纹路慢慢滑动，摸到根部的一个节疤，停在那里。

“割这儿。”他说，“这儿是它的命脉。一刀下去，整株都会松。”

沈昭蹲下来，握紧玉刀，对准那个节疤。

她的手在抖，刀尖对不准。

顾九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稳住了。

“割。”他说。

沈昭一刀割下去

。藤蔓剧烈地颤了一下，紫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溅在她手上，烫的。

她没有松手，又割了一刀。

藤蔓的根从石柱上脱落，整株阴魂藤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滑下来，堆在地上，不再发光。

沈昭把那截主藤攥在手里，站起来。

竟然这么轻松。

她开心地抬起头，发现顾九舟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嘴角的笑没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昭儿。”他叫她。

“嗯。”

“我帮你把最大的障碍解决了。”

沈昭愣了一下。“什么？”

顾九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雾气深处。

雾气翻涌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萧景珩。他的脸上全是血，左臂垂着，像是断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沙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萧景珩！”沈昭要冲过去，顾九舟伸手拦住她。

“别过去。”

“你做了什么？”沈昭的声音变了调。

顾九舟没看她，只是盯着萧景珩。

“他己经不可控了。你为他耽误了多少时间？你为他冒了多少险？你为他——”

“那是我自己的事！”沈昭打断他。

“你错了。”顾九舟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昭儿，你难道要走林惊鸿的老路吗？你的路是报仇。萧彻、永夜军、三万条人命——那才是你的路。他只会让你心软，让你犹豫，让你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