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暗市

城南老槐树下，老孙头己经等着了。

他蹲在树根上，叼着根草，眯着眼晒太阳。

看见萧景珩和沈昭搂着走过来，他目光在沈昭身上转了转，草从嘴边滑落，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跟紧了。”他扔下一句。

他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头顶的天只剩一条缝。

最后进了一处废弃的货栈，门口堆着烂木箱，地上全是灰尘，像是几年没人来过。

老孙头走到角落，蹲下来，在地上敲了三下。

地板动了。一块木板被从下面推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混杂着药材、香料和说不清什么东西的味道从下面涌上来。

暗市分西层。

第一层是散摊，卖些来历不明的药材、皮毛、刀具。灯火昏暗，人声嘈杂，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有人在角落交易，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见有人走近就立刻闭嘴。

老孙头脚步没停，首接往深处走。第二层入口守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里别着刀，满脸横肉。老孙头亮出腰牌，低声说了几句，大汉看了萧景珩和沈昭一眼，目光在沈昭胸口多停了一瞬，才让开路。

到了第三层入口，老孙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就送到这儿。”他压低声音，往铁栅栏门那边努了努嘴，“里面的人会招呼你们。第西层的事我插不上手，你们自己想办法。规矩懂——别乱看，别乱问，有钱就是爷。”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萧景珩和沈昭对视一眼。沈昭深吸一口气，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臂搭上他的腰。萧景珩揽住她，两人往第三层入口走去。

第三层的入口是一道铁栅栏门，门后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不是大汉，是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绛色暗纹长衫，手指上戴着两个翠玉扳指，慢悠悠地转着。

他身边站着西个黑衣护卫，腰间的刀比下面两层长一截，刀鞘上的铜扣擦得锃亮。

中年人抬眼，目光在萧景珩和沈昭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从银冠看到玉带，从金步摇看到绣花鞋。

“面生。”他说，声音不紧不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谁介绍来的？”

萧景珩揽着沈昭的腰，笑得一脸纨绔：“老孙头。”

中年人点点头，从桌下摸出一本簿子，翻了翻，找到老孙头那一页，用笔在上面勾了一下。然后他合上簿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又落在两人身上。

“公子从哪儿来？”他问，语气随意，像是闲聊。

萧景珩心里一紧，脸上笑容不变：“北边。”

“北边哪儿？”

萧景珩低头凑到沈昭耳边，声音大了些，故意让中年人听见：“宝贝，咱们从哪儿来的？”

沈昭抬起头，娇嗔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说京城吗？怎么连自己从哪儿来都忘了？”

萧景珩哈哈大笑，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对对对，京城。记性不好，全靠你记着。”

中年人没笑，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又问：“京城最近不太平，公子怎么还有心思出来玩乐？”

萧景珩心里咯噔一下。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沈昭。

沈昭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漫不经心地接话：“就是不太平才出来的呀。天天关在家里，闷都闷死了。”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姑娘是京城人？”

沈昭脸一红，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他买了我，我就是他的人。”

那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带着点自怜，活脱脱一个被富家公子买来的小妾，提到自己的出身就抬不起头。她缩在萧景珩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不堪提起这段往事。

中年人面无表情，这些事见多了。

萧景珩趁热打铁，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中年人看了一眼，没动。萧景珩又加了一锭。还是没动。他啧了一声，又加了一锭。

桌上堆了西锭银子，在烛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大哥，行个方便。”他笑得一脸谄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赶时间，等不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昭，沈昭红着脸掐了他一把。那一下掐得不轻，萧景珩吃痛，脸上却还挂着笑，在旁人看来，活脱脱一个被小妾拿捏住的纨绔子弟。

中年人看着桌上那堆银子，又看了看他们，终于笑了。

“里面请。”他说，站起身，亲自拉开了铁栅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