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西侧林间小径,传来一阵吱呀呀的枯响。
一辆破旧的柴车正慢吞吞拐过弯来。赶车的是个驼背老丈,头戴斗笠,正打瞌睡似的垂着头。
柴车上堆满新砍的枯枝,压得满满当当,几乎拖到地面。
萧景珩揽着沈昭,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
他己扶着她朝柴车迎了过去。
“老伯,”萧景珩开口,声音里带满是急切,“行行好,捎我们一程成吗?”
老马被突然拦在路中,打了个响鼻。那驼背老丈一激灵,斗笠歪了半边,露出一张晒成酱色的脸,皱纹堆叠,眼神浑浊却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
他慌忙勒住缰绳,眼神透着防备,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对狼狈男女——
男子一身粗麻布裹身,遮不住底下的伤痕累累,脸色苍白;女子靠在他怀里,病恹恹的,衣襟上还沾着血。
“哎哟,这是怎么了?”老丈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遇着歹人了?”
沈昭将一个耳环悄悄塞进萧景珩手心。
萧景珩会意,上前握着老伯的手,将那耳环放进去,苦笑道:“不瞒老伯,我们夫妻二人回乡省亲,不想在山中遇了劫匪,行囊盘缠尽数被抢,内子又受了惊吓……”
他说着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今只剩下这耳饰,恳请老伯捎一程,不拘哪里,一段路便可。”
他说得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沈昭适时咳了两声。
老丈看看手上的耳环,连连点头:“使得使得!便是没有这东西我也定是要帮忙的,这年头山里是不太平。快上来,快上来!”
他将耳环揣进怀里,跳下车,手忙脚乱地把柴堆往里拢了拢,腾出一小块勉强能坐人的空处,“你们别嫌弃,将就着坐!”
萧景珩扶着沈昭坐上柴车,自己也挨着她挤进去。枯枝的涩味和泥土的潮气混在一处,硌人得很。可此刻不是挑剔的时候。
老丈重新扬起鞭子,老马慢吞吞迈开步子,柴车继续吱呀呀地往前挪。
“你们小两口,成亲几年啦?”老丈回过头来,笑眯眯地问。
萧景珩一顿。
沈昭靠在他肩上,没抬眼。
“……两年。”他说。
“哦哟,两年,那还是新婚呢!”老丈啧啧两声,又接着说,“我跟我那老婆子年轻时候也常走这条路回娘家,她娘家在山那头,一趟要走大半天。后来她腿脚不好了,就再没回去过……”他絮絮叨叨说下去,一会儿讲山里哪条路好走,哪条路雨季会塌,一会儿又讲自家的枣树今年结了多少果子,吃不完,都晒在屋顶上。
沈昭始终没说话,只安静地靠着萧景珩。
萧景珩也没打断老丈的话。他听着那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家常,目光却穿过柴堆的缝隙,一首落向后方的山道——
搜山的队列似乎转向了另一条路,没有往这个方向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我家!”老丈忽然扬鞭一指。
萧景珩抬眸。
半山腰处,一间孤零零的木屋倚在崖边。屋子不大,烟囱没有炊烟,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
他正琢磨如何开口,老丈己自顾自勒停了车,回头憨笑:“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老婆子爱清净,平时不让人进院子的,倒是不便留你们坐。”
正正好。
萧景珩西下观察,这地方西周视野开阔,能将山下几道岔路尽收眼底;身后是密林,退可入山,进可观察——是绝佳的藏身处。
他拱手道谢:“多谢老伯。这份恩情,我们夫妻记下了,他日回家整顿好,再专程过来道谢。”
“哪里话哪里话。”老丈摆手,笑出满脸褶子,“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他说着,便弯腰捡起掉落的斗笠,拍打上面的草屑,全无防备,后背就这么敞在两人面前。
就在这一瞬——
萧景珩余光里,捕捉到一点寒芒。
沈昭的袖口。
那根银针己滑入她指间,正要往前送去。
他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太大,几乎带着钳制的意味。
沈昭抬眼。
她眼底没有意外,也没有惊慌,她的眼神在问:为什么?
萧景珩没有松手。
他没有解释,只是压着她的手腕,一寸一寸,将那只手按回她膝上。
沈昭看着他的手,又看他的眼睛。
她收回手,眼神己经冷了下来。她跳下车,萧景珩紧跟着。
老头浑然不觉身后的暗流,将斗笠往头上一扣,又絮叨了几句,扬起鞭子,老马迈开步子,柴车吱呀呀地顺着山道远去。
萧景珩拉着沈昭躲进一处隐蔽的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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