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突然到访真的好吗？

今天的下午给陈昭芊的感觉格外漫长。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偏移，从书桌的这一头，慢慢爬到了那一头。

她照常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但其实并没有看进去多少，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沙漏上。

和昨天一样，到了时间，白苓收拾好东西，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陈昭芊坐在座位上没有动，静静地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宽大的青色外套，陈昭芊把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向着内阁的方向走去。

天镜阁里很安静，她一个人走在书架之间。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心跳也是。

今天她不是偷偷跟去的，而是说过“明天见”。

想到这三个字，陈昭芊把手缩进宽大的袖子里，指尖微微有些发热，掌心也出了点汗。

然而，当她绕过最后一排书架，即将踏入那片熟悉的角落时，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不是旧纸卷的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醇厚的酒香。

白苓依然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但在他的对面，此刻却坐着一个人。

蓝发，青角，是之前在余味居见过的那个女人。

她的衣服有些宽松，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搭在桌沿。

最让陈昭芊呼吸一顿的，是女人的手里，正拿着一支笔。

那是白苓平时做批注用的毛笔。

她拿着那支笔，百无聊赖地在指尖转动了一下，笔杆擦过她白皙的指节。

“哦？”

听到脚步声，令微微偏过头，半阖的眼眸带着几分笑意，看向了站在书架旁的陈昭芊。

“小姑娘，你也来了？”

令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慵懒。

陈昭芊的大脑空白了片刻。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以为这是应该算是一个秘密角落，她和白苓，还有‘颉’在这里就可以了。

可在这个女人面前，陈昭芊只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不小心闯入的外人。

她太从容了，从容到仿佛她本来就应该坐在这里。

“...你好。”

隔了几秒，陈昭芊听见自己用很平稳的声音打了个招呼。

她走过去，没有靠近白苓，而是选了一张稍微远一点的空椅子，轻轻坐下。

宽大的袖子垂在身侧，她把两只手都藏在里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只是同事。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砖，拼命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闻着空气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酒香，看着那支在令指尖转动的毛笔，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酸。

而在另一边，白苓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在他的视线中，陈昭芊头顶上原本带着浅粉色的【期待】标签，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变了。

像是被冷水泼过一样，迅速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灰扑扑的【退缩】。

在那层灰色下面，还压着一抹很深的、有些委屈的暗红【酸楚】。

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一只找不到位置的流浪猫。

白苓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他并未刻意晾着对面的令，而是神色如常地接过了刚才的话茬：“时间不早了，你找的那些残档急不来，先歇会儿吧。”

说话间，白苓自然地站起身，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个属于自己的青瓷茶杯。

缓步走到陈昭芊身边，没有问她为什么坐那么远，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弯下腰，把自己那个冒着微弱热气的茶杯，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桌角。

“这里旧纸灰尘多，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坐近一点吧，这边有几份资料，可能还需要你帮忙确认一下。”

白苓的声音很平淡，没什么起伏。

不过陈昭芊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这个青瓷茶杯上。

这是白苓的杯子，今天下午，她看着他喝了好几次水，杯沿的一侧，似乎还有一点很淡的水渍痕迹。

那股刚刚还在心底泛滥的异样，瞬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谢。”

陈昭芊的声音有些轻，但白苓靠的近，所以听得清楚。

当着白苓的面，少女慢慢从袖子里伸出双手，捧住了那个温热的茶杯。

杯壁的温度顺着掌心传过来，其实并不烫，但她却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同时乖乖地站起身，挪到了白苓身侧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