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青梅竹马（38）

沈砚回府后本想在小居小憩片刻，缓一缓满身疲惫，可心头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安，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沉甸甸压在心上。

他躺卧在榻上，闭眸欲歇，可眼前却总浮现出殿试上元湘帝那句意味深长的追问，还有母亲临行前眼底的凝重，一团又一团的黑暗似要将他裹挟，闷得他几乎窒息，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半晌过去，沈裴之终究是无法安睡，索性起身，缓步走到案前。

案头依旧摆着那盏萧锦留下的松竹灯，灯光未燃，却似能慰藉他心底的牵挂。

他提笔研墨，宣纸铺展，笔尖落下时，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给远在平城的萧锦写信。

信中沈砚只淡淡提及今日参加殿试之事，言明策论命题关乎治国安邦，谈及边疆维稳时颇有几分见地，绝口不提金銮殿上元湘帝那句奇怪的试探，也不曾流露半分心头的不安。

此时府中下人来请，说兰氏己在正厅备好了午膳，等着他过去，沈砚敛去心绪，缓步走向正厅，刚入厅中便见兰氏正坐在桌前等候，神色间满是关切。

未等二人动筷，府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说是宫中派来的女官到了。

沈砚心头一动，抬眸望去，只见那女官身着宫装，神色端庄，正是今日在宫门外拦住他与母亲，传陛下口谕召见母亲的那人，沈砚记得清清楚楚，她周身的气场，比寻常宫官多了几分沉稳与疏离。

女官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刻板，“奴才见过沈公子，见过兰主君。奉陛下之命，告知二位，沈丞相今日需留在宫中议事，恐不能按时回府。”

兰氏闻言，心中虽有几分诧异，却也未曾多想连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缠枝莲纹样的荷包，悄悄递向女官，语气温和地问道，“有劳姑娘跑一趟，不知妻主为何突然被留？议事需多久？夜里是否要在宫中安置？”

可那女官却油盐不进，微微侧身避开，依旧躬身垂首，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奴才不知。陛下只命奴才前来告知二位，其余事宜，奴才不便多言。”她神色淡漠，始终垂眸，不肯透露半句宫中之事，也不肯收下那荷包。

沈砚站在一旁抿了抿唇，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知晓母亲身为丞相，公务繁忙，偶尔留宿宫中议事，本是寻常之事，可今日不同，殿试刚毕，母亲便被单独召入养心殿，如今又被留在宫中，连具体缘由都不肯透露，再加上女官这副讳莫如深的模样，绝非偶然。

那女官又躬身行了一礼，临走前忽然抬眸，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难以捉摸的笑意，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暗示，“沈公子不必忧心丞相大人，明日便等着殿试放榜吧，定有喜讯。”

说罢她便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去，未再停留半分，兰氏望着女官离去的背影，还在低声念叨着“这位大人倒是冷淡”。

可沈砚却立在原地，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女官那句看似寻常的话，落在他耳中却更像是一句提醒。

他愈发确定，今日宫中定然发生了什么，而母亲被留绝非单纯的议事那么简单。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京城的街巷便己渐渐有了声响，今日是春闱放榜之日。

沈砚昨夜忧思过度，满心都是被留在宫中的沈书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首到街上传来三更的更声，才勉强昏昏沉沉地睡去。

今晨醒来，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对于放榜之事，竟无半分急切与期待，全然没了心思亲自去街旁的放榜墙前查看。

他梳洗完毕，只召来身边最得力的小厮青禾，淡淡吩咐道，“你去放榜墙看看，将榜单上的名次捎回来便是。”

青禾见自家公子神色倦怠，眼底藏着忧色，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快步出了丞相府，朝着放榜的方向奔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小厮激动得变调的呼喊，未到丞相府门口，那声音便穿透街巷，清晰地传了进来，“中了！中了！少爷中了！我家沈公子是状元郎。”

青禾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衣衫微微凌乱，脸上满是狂喜，连气息都还未平复。

他这一喊，周遭早起的百姓瞬间围了过来，纷纷议论喝彩，语气里满是艳羡，“果然是丞相府的嫡子，真真是少年英才，一举夺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