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梅竹马（14）

漫天飞雪在寅时渐渐停歇，这个承载着牵挂与温情的除夕，便这般稳稳当当地过去了。

年后朝中休沐，少了朝堂的纷扰与案牍的劳形，沈书清便想着带家人去西龙寺祈福，一来为远在西疆的萧溱祈求平安，二来也让沈砚趁机松松心神，调养身子。

出发前，兰氏特意遣人去将军府邀约秦氏同往，想着让他也出去散散心，排解几分对萧溱的牵挂。

可秦氏觉得身子不适，吃了些药也不见好转，实在经不起路途颠簸，只能婉言谢绝，兰氏见他面色苍白，精神不济，知晓他确实身体抱恙，便不再多劝，只反复叮嘱下人好生照料，又留下些温补的药材，才放心跟着沈书清沈砚一同前往西龙寺。

西龙寺地处城郊，依山而建，香火鼎盛常年云雾缭绕，透着几分清幽肃穆。

山间的残雪尚未消融，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寒风掠过树梢，带着山间的清冽气息。

沈书清与兰氏并肩走在前方，低声说着祈福的心愿，沈砚则跟在身后，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他本是想着此番来西龙寺，不求富贵功名，只求能求一枚平安符。

可走到大殿旁的签筒前，沈砚却顿住了脚步。

看着往来香客虔诚求签的模样，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净手焚香而后轻轻摇动签筒，一枚竹签缓缓落下，落在青砖地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弯腰拾起竹签，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扫过竹签上刻着的几行娟秀字迹，晦涩的语句虽透着几分悲凉，他却眉眼未蹙，神色依旧清冷。

循着香客的指引找到寺中主持，那鹤发童颜的老者目光澄澈，望着他手中的竹签，又看了看他眼底藏着的心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缓而悠远，“公子此签，乃下下签。”

沈砚闻言神色未变，周身依旧是淡淡的清冷气息，既无慌乱也无波澜，语气清浅而平静，“还请主持指点，此签何解？”

主持轻轻着手中的念珠，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缓缓开口，“签文所示公子心中有牵挂，眼底有执念，却终究是有缘无分，两两相错。”

“二位皆是心有丘壑之人，一人心向边关长风，一人志在朝堂笔墨，前路殊途，纵使心意相通，终会被岁月与世事阻隔，难逃错过之命。”

“错过...”沈砚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间的风声淹没，指腹未攥紧手中的竹签，反倒轻轻将其置于身侧的案几上，动作从容不迫，眉眼间未有半分慌乱与茫然，依旧是一派沉静淡然，仿佛只是听闻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寻常话语。

他自幼饱读诗书，潜心向学，信奉的从来都是事在人为，而非这些虚无缥缈的命理谶语。

住持的话于他而言，本该是山间古寺里一句无关痛痒的闲谈，既不会动摇他的决心，更不会让他对心底牵挂的人生出半分退缩之意。

即便沈砚在心中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命运从不是天定。

可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句终将错过，终究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嘴上说着不信，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在意，那丝在意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心上，不深却带着淡淡的涩意，就这样挥之不去。

一旁的沈书清恰好寻来，见他神色平静，唯有眉宇间稍稍拧了拧，便轻声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裴之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沈砚缓缓抬眼，迅速掩去心底的情绪，原先平静的脸上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清浅平淡，听不出丝毫异样，“无事娘，不过是随手求了一签，些许虚妄之言，不必放在心上。”

沈公子没有将住持的话放在心上，至少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如此，也未曾告诉任何人签文的内容，更没有再在签筒旁过多停留，转身便朝着沈书清与兰氏的方向走去。

眼底依旧是惯有的专注与坚定，仿佛方才的求签，不过是祈福途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未曾在他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沈砚依旧记得自己来西龙寺的初心，寻来僧人求枚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