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师姐所做的一切，裴之都知道”

闻言，沈裴之沉默了，那个幻境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到如今都从未忘记，甚至常常作为梦魇出现在他的梦里。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命定的绝境。

天地失色，白玉的献祭台上，他感到自己的身躯正不可逆转地走向消散，然后，他看见师姐冲破了重重阻隔，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

所谓的命运都在那一瞬被定格，在那种即将彻底消散的状态下，他甚至无法凝聚起一丝完整的意念，去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去感受她怀中的温度。

所有的挣扎与不舍，最终只能从即将消散的神识中，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师姐小心”。

他为幻境里那个无力又仓促的自己感到遗憾。

与师姐生死相隔，最后的告别竟如此苍白单薄，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再见。

但万幸那只是幻境，万幸，如今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师姐的温度。

沈裴之在萧芜劫温热的怀抱里沉默了许久，任那些冰冷破碎的记忆碎片被现实的暖意一点点驱散、融化。

他缓缓从回忆的深潭中挣脱出来，将脸更深地埋进萧芜劫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而安心的气息。

像一只受伤的猫，一点都离不得人的模样。

萧芜劫没有开口，什么也没说，在她这里，沈裴之永远有寻求安慰的权力。

这是她的道侣，是她强用三魄，跨越两世光阴，拼却一切也要牢牢握住的那个人。

从疯癫老翁口中听闻那冰冷刺骨的命定二字，她的确恍惚了刹那，并非畏惧，也非后悔，她萧芜劫从来不怕从头来过，无论代价几何。

她只是无法承受。

无法再次接受沈裴之从她眼前消散，无法想象那个怀抱再次变得空空荡荡，只剩漫天冰冷的光点。

师弟啊...

她连他皱一下眉头都舍不得，又如何能坦然接受，他为了这次重逢，或许也同样付出了三魄的代价。

她应该再想一个更周全的法子，一个能真正护住他，让他不必再为她牺牲分毫的法子。

实话说，萧芜劫从不后悔自己用三魄换回沈裴之再活一世的机会，甚至说还会庆幸至少她还有能力让裴之再活一次。

假若这次不行，那她还有七魄，她会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个过程，首到时光长河枯竭，首到因果本身在她固执的执念前退让，首到师弟能在她身边，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萧芜劫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修士。

她骨子里就是个疯子，一个冷静自持，将所有偏执都冰封在理智表象下的疯子。

只要被她视为所有物的东西，她便要紧紧抓住。

不过许久，萧芜劫终于听到怀里的师弟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己释然的旧梦。

“不过是个幻境罢了，师姐若是想听，我便说与你听。”

“那日我在炼化玄鸟精魄时，神魂忽然离体，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落进了一个幻境。”

沈裴之顿了顿，“那幻境里，我被捆在献祭台上动弹不得，明明知道那只是虚妄，却仿佛身临其境。”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可萧芜劫的心却一寸寸沉了下去。

果然，那时的裴之真得看到了上一世献祭时的景象。

不是梦，不是心魔，是修得金丹圆满时，被他上一世的残魄捕捉到早己湮灭于时光长河中的旧影。

沈裴之通过丢失的三魄回到了过去，看到了上一世的最后一幕。

后来，他从闭关后出来说了什么...

他只是拉开了房门，扑进了她的怀里，青葱白玉般的指尖轻点她的眉心，眸色里还闪着光，最后如同梦中人对着天边的月亮，许下了一个此生唯一的心愿，

他说，“师姐，愿你随心而活。”

首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那是上一世的他，那个在献祭台上消散的他，借由这三缕残魄，穿越生死与时光，终于说出口自己的遗愿。

他不愿她被困在过去，不愿她背负着他的性命，将每一步都算个清楚，不愿她因他的离去，而将自己也永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献祭台前。

在沈裴之眼中，萧芜劫或许从来不是那个眼睁睁看他消散却无能为力的人。

她应该是那个挥剑如虹的身影，是昆仑之巅劈开满谷朝阳的剑气，是那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