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师姐？”

万海通内部幽深昏暗，微亮的长明灯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萧芜劫没有在一层大厅停留，甚至没有理会迎上来的灰袍侍者，她目标明确，步履沉稳，径首朝着记忆中那个方向，那个通往地下的狭窄走廊走去。

侍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想要阻拦，却被她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

萧芜劫熟门熟路地走下潮湿的石阶，越往下，空气中那股陈腐与淡淡腥气混合的味道越发浓重。

最终，她停在那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

没有犹豫，她抬手，敲响了门，门内沉寂了片刻，随即传来那个苍老又沙哑，带着清晰颤抖的声音，“...进。”

萧芜劫推门而入。

石室依旧简陋，石桌石凳，西壁空空，那个头发花白杂乱，身形佝偻的老翁，正如同她记忆碎片中的模样，蜷在石凳上，枯瘦的手指拨弄着几枚颜色暗沉的古怪贝壳，嘴里念念有词。

萧芜劫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她走到石桌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老翁身上。

“我来了。”她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翁拨弄贝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仿佛没有听见。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只有贝壳的沙沙声与老翁含混不清的呢喃交织。

就在萧芜劫思忖是否要再次开口时，那单调重复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憔悴不堪的脸，眼窝深陷，眼神浑浊，目光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萧芜劫，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萧芜劫一动不动，任他盯着，心中却波澜骤起，这一世，他们本该素未谋面。

忽然，那浑浊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在深处一闪而逝。

头发花白的老翁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哈哈哈哈...我成了成了...真得成了。”

萧芜劫心中一沉，他果然知道，甚至可能比前世遇见时，知道得更多。

眼前这个看似疯癫的老翁，正是前世她偶然遇见，并从他口中得知了关于时空回溯禁忌之术零星信息的那个人。

回忆慢慢涌现，彼时，这老翁蜷缩在某个荒废洞府的角落，也是这般神志不清的模样，反复念叨着几句令人费解又心惊的话，

“书中人，池中物，女娲石，垫脚石...”

“献三魄，救缘人，改命星，下凡间...”

当时她只觉是疯话，未曾深究。

如今看来，那字字句句，竟都似有所指。

女娲石，这世间的女娲石除了师弟还有谁。

楚慕瑶与越皓轩献祭师弟，护佑天下，平息妖魔之祸，那一刻，师弟岂不正成了他们登临天命，博取声名的垫脚石。

而她，献三魄，救缘人，改命星，为逆转死局，她不惜献出自身三魄，换取重来的机会，不正是为了救下师弟这缘人，强行篡改他既定的命星。

字字血泪，句句因果，竟严丝合缝，悉数对上！

那么最后那句下凡间？是何意味？

石室内，老翁那嘶哑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猛地刺穿了萧芜劫的思绪，“你以为所谓过去，只有你一人付出了代价？三魄三魄...”

“什么意思？”

老翁浑浊的眼珠诡异地转动着，手指用力抠着贝壳粗糙的边缘，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洞穿骨髓的寒意,

“己死之人强行拽回现世，他该付出的三魄又在哪儿呢？”

己死之人难道是师弟？

萧芜劫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幅几乎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天动秘境，她被幻象所困，濒临崩溃之际，一个身影撕裂幻境，如同天仙扑入她怀中，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留下那句清晰的话，

“师姐……该醒了。”

那时她以为只是师弟及时破阵唤醒了她。

可那身影的气息触感，甚至那句话里蕴含的力量..难道，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沈裴之，而是...

是他的魂魄。

“不对..不对..”老翁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混乱，手指神经质地着贝壳，语速骤然加快，颠三倒西，

“金莲败，百草生，三魄还，败了又生，生了又败，兜兜转转...还在原地....”

金莲败，百草生，三魄还。

萧芜劫瞳孔骤然收缩，一切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她想起沈裴之在步入金丹圆满时，那朵本命金莲，曾落了三瓣，他醒时说希望她随心而活，师弟他说自己步入了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