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阴阳异瞳，亡魂惊变

天启国邻边有一圣国。

商贸往来络绎不绝，市井烟火气裹着车马喧嚣，漫遍整条长街，可这份热闹，从来与聂家嫡子聂枫无关。

他打小就生得异于常人，天生一双阴阳眼，能看见凡人无从察觉的阴魂鬼魅。

这份异禀于旁人而言是奇事，于他却是贯穿童年的噩梦。

三岁那年，他指着庭院槐树下飘着的素衣老婆婆喊人，乳母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自此“聂家嫡子是妖童”的传言，像毒藤一样缠上他。

邻里孩童朝他扔石子、骂他怪物，编着难听的歌谣追在身后；府中下人避他如避蛇蝎，端茶送水都隔着三尺远；同族亲戚更是私下嚼舌根，说他是聂家的灾星，迟早毁了这份家业。

年幼的聂枫不懂何为阴阳眼，只知自己从未说谎，却被全世界厌弃。

他常常缩在院子角落，抱着膝盖看别家孩子嬉笑打闹，眼泪无声砸在衣襟上，夜里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看见形形色色的阴魂在屋中徘徊，吓得他彻夜难眠，小小年纪就被惶恐与自卑压得喘不过气。

唯有父亲聂枫霆，从不信那些流言。

聂枫霆是边境有名的丝绸商，三间绸缎庄、两处货栈、数顷良田，攒下殷实家底，他看着怯懦的儿子，温声揉着他的头：“我儿不是灾星，只是比旁人多一双看清世间的眼，莫怕，有爹在。”

他狠狠处置了造谣下人，堵了邻里闲言，日夜陪着聂枫，夜里他被阴魂吓醒，便将他搂在怀中轻拍后背，哄他安睡。

为护儿子、压他周身阴气，聂枫霆翻出聂家祖传至宝——龙尾玉。

玉体温润深碧，雕着栩栩如生的龙尾纹路，触手生温，更是掌管聂家全部家产的唯一秘钥。

他用粗红绳系紧，给聂枫贴身挂在颈间，千叮万嘱：“这玉能挡阴气、护魂魄，更系着聂家命脉，爹就你一个嫡子，往后务必寸步不离，藏好它，爹怕你日后守不住家业，才让你时刻戴着，等你长大，爹再教你开启之法。”

那时的聂枫，被阴阳眼扰得心神不宁，又满心只想逃避旁人的白眼，索性把所有情绪都寄托在吃食上。

糕点酱肉、炖菜蜜饯，只要能填满肚子，就能暂时忘记那双异瞳带来的痛苦。

他暴饮暴食、懒于动弹，不过数年，就从清瘦孩童长成胖大魁梧的模样，一身肥肉堆叠，把原本周正的眉眼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张憨胖愚钝的脸，看着就木讷笨拙。

他天生对读书算账无半分兴致，再加阴阳眼偶尔作祟，一翻书本就头疼欲裂，眼前总晃着阴魂虚影，根本学不进去。

家中请了无数先生，都摇头叹他是朽木，久而久之，聂枫成了边境人人皆知的废物嫡子——不学无术、只懂吃喝，性情怯懦，毫无用处。

聂枫霆虽有无奈，却从未苛责，只盼他平安度日。

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彻底激怒了庶弟聂昭。

聂昭是外室所生，聪慧上进，却始终活在聂枫的阴影里，他恨聂枫的嫡子身份，恨父亲的偏心，更觊觎聂家万贯家产，他摸透聂枫贪吃怯懦、怕被提及阴阳眼的弱点，日日拿着酱牛肉、桂花糕讨好，软磨硬泡哄他出门，暗地里早己布下夺产杀局。

浑浑噩噩十数年，聂枫彻底活成了一具只知吃喝的空壳，颈间龙尾玉被肥肉遮住，阴阳眼被他死死压制，没人记得他的异禀，只当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以为有父亲护着，便能一辈子混吃等死，却不知灭顶之灾，早己近在眼前。

圣国边境最热闹的聚宝斋赌坊，鎏金香炉燃着龙涎香，烟气混着铜钱脆响与赌徒吆喝，纸醉金迷。

聂枫又被聂昭拉来赌局，胖大身子占了小半张赌桌，锦袍被撑得紧绷，手里攥着桂花糕，满眼只惦记后厨的冰糖肘子，对赌局毫不在意。

他不懂赌术，只顺着聂昭的话随口猜大小，输赢全无所谓，只求换一口吃食。

“哥，猜大，准赢！”聂昭晃着骰盅，眼底藏着阴毒笑意。

“大。”聂枫懒洋洋应着，桂花糕渣沾在嘴角，毫无防备。

骰盅刚开，聂枫颈间的龙尾玉突然骤烫，紧接着双眼传来针扎般的剧痛，眼前蒙起灰雾，周身寒气刺骨——这是撞见至亲阴魂的征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桂花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