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早茶

林白思前想后，总结出三条。

第一条，每隔二十年，世界就会涌现出一大波觉醒者，这已经成了既定的规律。

眼下，妖魔已经袭扰东琅，北蛮也即将南下。

在此背景下，又延伸出昭阳公主屡次遇刺，朝廷意图联合西漠等一系列动作。

第二，葛存的结论是正确的。

吞噬脉种的确可以增长修为，只是必须有办法解决吞噬带来的副作用。

当初葛存一口气吞下那么多脉种，修为卡在突破前的最后一线，最终爆体而亡，就是因为没有兜底的手段。

要么像千机脉那样有复生之能，要么像自己这样可以平稳炼化，除此之外，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对自己来说，吞噬脉种已经成了一条可选的修炼路径，但此事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被朝廷知晓。

第三条，当前的危机来源共有三个：平靖王、六部大臣，还有皇帝。

最显眼的是平靖王，他蓄意谋反，自己很可能被裹挟其中。

皇帝为何不相信这个弟弟谋反，无从猜测，可一旦真的被拖上贼船，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在这个方面，只能保持与王妃友好亲切的交流，对平靖王则敬而远之。

六部那边，党争本就是朝堂常态，姜司长自有应对之法，自己只需注意不被人抓住把柄即可。

自己要做的，就是做好镇魔司的关系，继续发挥破案之能，这是自己立足的根本。

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是皇帝。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皇帝的态度能决定一切。

之前仅凭一句被曲解的圣旨，刑部就敢派人捉拿羁押自己，甚至不惜违背章程、冒用提点的名义。

若是皇帝认死理，毁掉一个五品紫纹镇魔使，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对于皇帝要保持低调，别总是出现在他老人家的视野里。

可林白思索一番，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做不到。

两个月前，道庭为自己出面，皇帝不可能记不住自己这个人。

“那就只能打好关系了。”

“我需要一个抓手，一根能牵扯住皇帝想法的绳索。”

“至少让他看到我名字的时候，会稍微迟疑一下.....”

“去哪找这种抓手呢....”

“昭阳？”

长公主昭阳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小红也说过，她母妃的死跟皇帝有关，皇帝一直对小昭阳十分愧疚.....

林白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难怪老皇帝之前赏赐那么多，难怪对旨意调整的那么及时。

自己救过他女儿好几次命，老皇帝自然上心了。

想通这一点，林白对整个京城的格局有了更深的理解。

世家大族藏于朝堂，多以朝廷大员身份示人。

江湖游侠虽有武功，可跟朝廷一比，不值一提。

以镇魔司为首的武派，与六部文官虽有朝堂之争，却在皇帝数十年的制衡下，彼此都还算克制。

如此看来，想要获取各种物资，安心修炼，就要交好昭阳，强化与镇魔司的关系，藏好自己与王妃的牵连。

他当即打定主意，明日便去拜见公主道谢，出门时戴上青面恶鬼面具，尽量不以真面目示人。

.......

第二日，是休沐日。

安仁坊的集市早早就炊烟袅袅，人流熙攘。

几十年前朝廷便定下规矩，普通官员每五日必有一天休沐，最迟不得超过十日。

起初，这个规定是为了方便官员洁身自好，省得同僚之间说话时互相捂着鼻子。

后来随着修炼者增多，世家大族掌控了更多产能，百姓的休息时间也越来越充裕。

在京城，甚至出现了打十天工，休息二十天的情况。

空闲时间一多，文娱行当便兴盛起来。

坊市之间，除了吃喝嫖赌，如今还有一项极其火爆的娱乐活动——听书。

最火爆的话本，非《功与名》莫属。

现如今，京城大小酒楼酒肆，若是说书人不会《功与名》，保准被起哄着轰下台，连掌柜都得拍桌子让人滚蛋。

安仁坊最大的酒楼，二楼。

说书人“烫铁嘴”早早就坐在了专属位置上，面向大厅，摆好书扇，拿出话本翻看背诵。

小二连忙端上刚泡好的热茶，生怕怠慢了这位镇店的台柱子。

“陆千鹏？”林白刚走上二楼，就瞥见角落里坐着的少年，正是陆千鹏。

“你是何人？”陆千鹏盯着他脸上的青面恶鬼面具，只觉得眼熟，听声音又愣了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林白？！”

“你出来了？”

“嘘！——”

林白赶紧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左右扫了一圈。

还好这会儿早，除了烫铁嘴在翻话本，没什么客人。

“撒手...”

林白连忙松开手。

陆千鹏整理了一下衣领，皱眉道：“既然刑部放你出来，你不去当差，戴个面具做什么？魔怔了？”

“本大人休假了，奈何坊间名气太大，不得已而为之啊。”林白故作叹息地坐下。

实际上他在旁边糕点铺是订了点心，想去看望昭阳，结果点心要下午才能出炉，特意绕到这里来消遣。

家是不能回的，他估摸着这会赵武灵已经找上了门，看不到自己这个人，正气呼呼地四处搜查。

临走前，他特意跟柳如茗交代过，别跟这纨绔少女一般见识，随她怎么闹，回头照价赔偿。

现在，就当是她提前给装修队提前拆家了。

“你呢，司里这么忙，怎么也跑这儿听书来了？”林白问道。

陆千鹏冷哼一声：“没事，跟你一样，出来消遣....这烫铁嘴说的还不错，坐下听听吧。”

林白见他语焉不详，也不多问，坐在一旁等着开书。

酒楼白日不供酒，自然成了消遣的茶楼。

不到半个时辰，二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五五挤成一桌，连楼梯口、窗台边都站满了人。

人声嘈杂，闹哄哄的。

“这么多人？”林白有些惊讶，“都是来喝茶的？”

“错。都是来听那本破书的。”陆千鹏语气酸溜溜的。

烫铁嘴最后润了润嘴，拿起醒目，轻轻一拍，人群像被下了静音符，立刻安静下来。

“书接上回，林大人冒着遮天大风，只身一人来到后营，陆校尉听闻，率手下爪牙急忙赶来....”

“哦...”林白恍然道，“这是你跟我在雾隐山那一段。”

“闭嘴，认真听！”

陆千鹏兴致勃勃，似乎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