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守在青云城门外,枯等至城门缝堪堪透出熹微冷光,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抠着冰冷的城墙石缝借力,踉跄挪到城外一处杂草与垃圾堆砌的死角。他刻意蜷着身子重重瘫倒,脊背撞在粗糙的断墙上,疼得喉间闷哼一声,却依旧强撑着摆出奄奄一息的乞丐模样——唯有这般狼狈,才能躲过城门兵卒的盘查,混进这藏着血海深仇的青云城。
他本就被连日风雪撕得支离破碎的衣裤,此刻烂得连遮体都难,破洞处出的肌肤冻得青紫发黑,皲裂的伤口渗着细碎的血丝,寒风一吹,便如针剜般钻心刺骨,疼得他浑身本能地痉挛,每一次抽动,都牵扯着周身的寒痛。
天上雪花簌簌砸落,鹅毛大的雪片粘在睫毛、眉骨间,瞬间便冻成薄冰,糊得视线模糊难辨,只能勉强看清身前几步的雪路。城中翻卷的黑风裹着砭骨的寒意刮过,如无数把锋利的冰刃,一下下剐着的皮肉,他整个人死死缩成一团,牙齿咯咯打颤,上下颌撞得生疼,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像塞了冰碴,每一次颤抖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僵硬,指尖冻得僵首弯曲,连拢拳的力气都没有。寒意层层钻透皮肉,浸进骨髓,五脏六腑都像被冻住一般紧紧缩成一团,胸口更是闷胀膈应得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吐出的白气刚飘出唇间,便在冷风中凝成细碎的冰雾。
他拼尽全力抬起僵冷的手往胸口摸去,指腹堪堪触到衣襟下一块冰凉刺骨的硬物——是婶娘留给他的那半块墨玉。这玉在这寒冬腊月的雪夜里,竟比冰坨还要寒上数倍,刺骨的凉意顺着掌心瞬间窜遍西肢百骸,冻得他指尖猛地抽搐,一股难以忍受的冷意首钻心口。那寒意里,仿佛还裹着婶娘惨死时的温度,裹着她最后护着他的温热掌心,心头一阵酸涩翻涌,鼻尖发酸,竟生出一丝想要随手扔掉的冲动——这玉太寒,寒得连着那段锥心的过往,可转念想起婶娘倒在张家爪牙刀下的模样,想起她临终前那句“活下去,替婶娘看看晴天”,想起满门的血海深仇,他终究还是咬着牙,用冻得发僵、几乎不听使唤的手指,一点点拨开衣襟,小心翼翼将墨玉揣进刚得来的最低阶储物袋。动作轻缓,似怕惊扰了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揣好后还抬手按了按储物袋的位置,确认玉块安稳,才松了半口气。
腹中的饥寒与身上的寒冷交织在一起,熬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耳边更是嗡嗡作响,连风雪声都变得模糊。他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块干粮,是临行前婶娘烙的麦饼,此刻被严寒冻得比石头还硬,指尖根本捏不住,只能凑到嘴边,用牙狠狠撕扯。饼渣刮过干裂出血的嘴唇,硌得腮帮生疼,咽入喉间时,更是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刮得喉咙火辣辣的疼,连带着胸口都跟着抽痛。他忍不住剧烈咳嗽,咳得浑身发抖,弯着腰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却连一口温水都没有。万般无奈下,只能颤巍巍伸手抓过几把地上的积雪,雪粒混着泥沙蹭过干裂的唇瓣,冰得他舌根发麻,就着雪沫勉强将饼渣咽下去,喉间的干涩才稍缓几分,可腹中却更冷了,像是揣了一块冰,冻得肠胃阵阵绞痛,翻江倒海,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天怎的还不亮?
漫漫长夜,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雪越下越大,渐渐埋住了他的小腿,身上的积雪越积越厚,寒意几乎要将他的意识都冻僵,唯有丹田内归一鼎那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还在缓缓吐纳着周遭稀薄的灵气,像一点不灭的星火,勉强撑着他的神智不散。他蜷在草堆与垃圾间,浑身的肌肤早己冻得麻木,唯有颤抖是本能,连呼出的白气,都在鼻尖前瞬间凝成细碎的冰珠。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死,绝不能死,张家的仇还没报,婶娘的冤还没申,长川哥还生死未卜,他若死了,便只剩无尽的遗憾与不甘。还好,还好他己突破至地元境初期,肉身远胜常人,若是还在淬体境,这般酷寒饥寒交加,定早己冻毙在这青云城外,化作路边一抔雪下的枯骨,连复仇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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