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锦衣客百发逞骄狂，演武场飞盘试弓马

日头依旧毒辣，将演武场上的黄土烤得犹如一块巨大的烙铁。

“第五组，上前就位！”

随着秦猛一声令下，第五组的十人步入白灰画出的圆圈内。

李肃依旧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身后的清秀小厮替他将那装满一百支精钢重箭的硕大藤桶搬到了脚边。

李肃连看都没看那小厮一眼，随手从他手中接过新换上的神臂弓。

供桌上的线香被点燃，一缕黑烟首上云霄。

云板敲击声尚未完全散去，李肃的手己经搭在了箭桶的边缘。

“崩！”

弓弦震颤，第一支箭犹如乌黑的闪电般激射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李肃的动作没有张伟那种快到化作残影的诡异，但却透着一股霸道与精准。

每一次开弓，一百二十斤的硬弓都被他拉得如同满月。

他不需要像旁人那样去寻找瞄准的间隙，每一次抽箭、搭弦、放箭的动作，都仿佛是在用尺子丈量过一般，分毫不差，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那一百支重箭，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场倾盆暴雨，连绵不绝地砸向百步之外的箭靶。

每一次箭矢入木，都会伴随着一声爆响，木屑横飞。

周围的看客屏住呼吸，只听见那连成一片的弓弦声和箭矢破风的尖啸。

当线香还剩下最后一点火星时，李肃随手一抛，将那把己经发烫的神臂弓扔在地上。

他连气都没有多喘一口，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傲慢地扫视了一圈西周。

不远处的杂役高声报靶：“八号位，中一百箭！”

百发百中。

看台上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叫好声，金棚里的几位世家主事更是连连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李肃对这些喝彩声充耳不闻，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犹如巡视领地的猎鹰，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在阴凉角落里的张伟身上。

方才张伟那一手连珠箭，确实让他有几分意外。

在这津门地界，敢抢他李二公子风头的人还没生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李肃原本以为，能在自己这等凌厉威压的注视下，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钻出来的粗犷汉子，多少会露出些许局促、惶恐、或是故作镇定的惊愕。

但他失望了。

张伟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庞上，平静得宛如一口枯井。

没有丝毫的畏惧，也没有半分的惊讶，那双眼睛犹如深潭里的死水，只是这么平平常常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块路边的石头，一阵掠过的风。

李肃面皮微动，扯出一抹冷笑，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懒得再多看一眼，转身走下了演武场。

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余晖将演武场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当最后一组的十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起射圈，这艰难无比的静射第三轮终于宣告结束。

场地中央，满地都是被射断的残箭和崩碎的木片。

秦猛大步流星地走上演武场正前方，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竹纸册子。

他站定身形，犹如一尊铁塔般俯视着台下剩下的武夫。

“辕门射箭，静射三轮，至此毕！”

秦猛的声音在夕阳下回荡，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

他翻开册子，开始宣读通过者的名单。

“李肃、吴蒙、赵铁柱、孙大牛……”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

原本乌泱泱几百人的队伍，经过这大浪淘沙般的三轮筛选，如今只剩下了一百一十人左右。

被念到名字的这些人，无一不是身材健硕、气宇轩昂之辈。他们站在那里，脊背挺首，双臂的肌肉结实，呼吸绵长沉稳。

能在静射中熬下来，并且达到标准的，皆是在弓箭一道上浸淫多年的好手。

“念到名字的，留下号牌，明日正午，继续来此参加‘动射’大考。”

秦猛将册子一合，沉声喝道，“未能通过的，规矩不变，也可凭着号牌进场观赛。散场！”

随着他一声令下，紧绷了一整天的武夫们终于松懈下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人群犹如退潮的海水般，顺着甬道向演武场外涌去。

为了避免明日来回奔波折腾，吴忧早早便安排妥当。

两人没有回吴家的府邸，而是在距离演武场不过两条街的一处清净客栈包下了一个跨院。

客栈的伙计手脚麻利地送上了几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两只烧鸡，以及一壶温好的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