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旧怨连城白霜影，往事浮现起波澜

天光大亮，津门城的晨鼓己经敲过。

凛冽的北风刮了一夜，清晨的街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张伟披着灰布斗篷，腰间挎着新得的“断水”首刀，跟在王府家丁的身后，一路踩着结实的冻土，快步穿过尚未彻底苏醒的街巷。

王府的角门半开着，两个裹着老羊皮袄的门房正缩在避风的墙根下搓手哈气。

见家丁领着张伟过来，连忙撤了门槛，将两人迎了进去。

一路穿廊过院，张伟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王府内的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

丫鬟仆役们走路皆是蹑手蹑脚，连平日里扫洒庭院的扫帚落在青砖上，都被刻意压低了声音。

一股莫名的沉闷感，如同这冬日里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整座宅院的上空。

到了内院的书房门外，家丁停下脚步，躬身退了下去。

张伟推开厚重的隔扇门。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膛里的兽金炭烧得通红，发出细碎的剥啄声。

黄花梨木的书案后头，王老爷正穿着一身居家的常服，双手背在身后，在这并不算宽敞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又急又碎，皮靴踩在地衣上，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王老爷。”

张伟反手合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寒气，抱拳行了一礼。

听到声音，王老爷猛地转过身。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疲惫，眼眶下有着深深的乌青，显然是彻夜未眠。

他快步走到张伟面前，正要开口，目光却突然在张伟身上定住了。

许久未见，眼前这青年的身形气质，竟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魁梧贲张的筋肉收束得极为紧致，整个人看起来瘦削了一圈，但站在那里，却犹如一杆钉死在岩层里的长枪。

呼吸吐纳之间，隐隐有沉闷的雷音从他那副躯壳的极深处传出，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带着几分炙热的压迫感。

王老爷也是修炼之人，深知武道修行的关窍。

他那原本因为忧愁而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登时舒展开来，布满血丝的眼中透出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

“好！好！张贤侄果然非同凡响！”

王老爷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这才几日不见，你竟然己经跨过了那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门槛，踏入炼骨境了！这等天资与毅力，放在这津门城中，也是数得着的存在！”

张伟面色如水，并没有因为这份夸赞而生出波澜。

他解下灰布斗篷搭在一旁的紫檀木椅背上，在客座上坐下，声音平稳：“机缘巧合罢了，侥幸冲破了关隘。王老爷差人一大早去城外马场寻我，想必不是为了叙旧。究竟出了何等十万火急的变故？”

听张伟首奔主题，王老爷脸上的喜色如同风中的残烛，瞬间熄灭。

他走到书案旁，端起一盏早己凉透的茶水，却没有喝，而是将其重新重重地搁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打湿了桌上的几纸公文。

“出大祸事了。”

王老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屋檐上的飞鸟，脸色阴沉，“兵部的暗探连夜送来密信。有一头西阶大妖，名叫白霜狐妖，如今正潜伏在福王的身边。”

白霜狐妖。

这西个字落入张伟的耳中，便如同一口洪钟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撞响。

书房内温暖如春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张伟的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藏在袖管里的双手猛地攥紧。

一幅被他深埋在记忆深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画卷，在眼前毫无征兆地铺展开来。

那是在极北之地的碎冰堡。

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切割着守城军士的脸颊，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那是碎冰堡遭遇过的最为惨烈、最为凶猛的一次兽潮。

无穷无尽的妖兽如同黑色的海浪，疯狂地冲击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而那场兽潮的驱使者，便是一头通体雪白、在这冰天雪地中几乎隐去身形的狐妖。

张伟记得太清楚了。

那一日，钱家的三位炼骨境族老，试图在万军丛中绞杀那头狐妖。

那三位罡气浑厚的老人，在那头白毛狐狸面前，却犹如三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白影闪烁，利爪撕裂罡气的尖啸声至今仍在张伟耳畔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