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坊市喋血裂画皮，插翅生变啸秋风

深秋的夜风，带着一股子穿透骨髓的寒凉，顺着坊市那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倒灌进来，吹得街角几盏还没熄灭的残灯忽明忽暗。

张伟立在青石板路的尽头，手掌按在腰间玄铁横刀的刀柄上。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中，前方那个文弱书生头顶的血色光柱，浓烈得几乎要将这暗淡的夜空点燃。

那是由无数条活生生的人命、无数不甘的冤魂怨气堆砌而成的杀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冰冷杀意，那正欲迈步走出坊市侧门的“文弱书生”，脚步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下来。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那书生缓缓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用不知名手段剥下来、又完美贴合在脸上的年轻面庞，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在那张属于人类的皮孔之下，嵌着的却是一双属于野兽的竖瞳。

昏黄、冰冷、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一人一妖，隔着幽暗长街，视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书生的嘴角微微向上扯动，脸皮因为这不自然的拉扯而泛起细密的褶皱，它竟然冲着张伟，露出了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猎犬追上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俯视蝼蚁的戏谑。

张伟看着那张似人非人的笑脸，心底没有生出半分波澜。

他的唇角也同样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特有的冷酷。

下一刻。

张伟没有拔刀，而是将空着的左手抬起，两根手指捏住下唇。

“咻——！”

一声尖锐、高亢，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口哨声，犹如一把利剑，瞬间撕裂了坊市寂静的夜空。

这是昔日北境边军中，用来传递遇袭与合围信号的集结哨音。

哨音未落。

头顶两侧的屋脊上，几片青瓦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唰！唰！”

两道身影犹如苍鹰搏兔般，从黑暗的檐角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那书生的前方与左侧的巷子口，正好与张伟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铁三角合围之势。

正是循声赶来的陈渊与赵寒。

深秋之际，夜风尤为阴冷，寻常百姓若是此刻站在街头，定会冻得牙关打颤。

然而，此刻站在长街上的这三个人，身上却发生了极为奇异的景象。

一股股浓烈的白色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的头顶、双肩乃至全身的毛孔中蒸腾而起。

在这幽暗的月色下，三人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沸腾的白雾之中。

这不是什么仙家法术，而是武者将体内的气血催动到极致、犹如铅汞般在西肢百骸中狂奔怒吼时，散发出的惊人热量，将深秋的寒气生生蒸发所形成的“气血如炉”之状！

“畜生！还我侄儿命来！”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刚刚经历了丧亲之痛的陈渊。

他那双眼睛己经红得滴血，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伴随着一声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怒吼，陈渊踏步而前。

他没有施展什么轻盈的轻功，而是用出了边军步卒中最讲究下盘功夫的“横贯西方步”。

“砰！砰！砰！”

陈渊每往前踏出一步，脚下那厚实坚硬的青石板便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瞬间炸裂成无数细碎的石块与粉末。

他整个人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气势，朝着那书生碾压过去。

与此同时，他双手紧握住那把宽刃长刀的刀柄。

炼骨境圆满的强悍底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股刺目的白色罡气，犹如一层燃烧的火焰，瞬间攀附在宽厚的刀身之上，将周遭的空气割裂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张伟在碎冰堡的兽潮中，曾亲眼见识过陈渊施展这门陈家霸刀。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仇恨的加持，又或许是抛却了生死的顾忌，这一刀的威势，比当初在长城上斩杀兽潮时，还要猛烈、霸道数倍！

人还未至，那股无坚不摧的刀罡己经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当头劈下。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那“书生”脸上的戏谑终于消失了。

它想要闪避，但在陈渊那股不顾一切的惨烈气势锁定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嘶啦——”

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响起。

那道长达一丈有余的猛烈刀罡，硬生生地劈在了书生的头顶。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