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纸包不住火，八日定生死

午后的日头有些毒。

威远武馆的前院里，几十个光膀子的学徒正扎着马步，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个湿印子。

张伟没走前院。

他顺着后罩房的夹道，绕到了林镇南的主屋门前。

屋门半掩着。

一股浓郁的参汤味混着血灵芝特有的辛甜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张伟抬起手，在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进。”

屋里传来林镇南的声音。

比中午初见时，中气又足了不少。

张伟推门跨过门槛。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

林镇南没有躺在步床上，而是披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盖碗，正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林婉儿站在他身后，正用木梳帮他打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林镇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

原本蜡黄的脸颊上，透出了一层健康的红润，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馆主。”

张伟走到屋子中央，抱了抱拳。

林镇南眼神有些不解，不知张伟去而又返，所为何事，默默放下盖碗，抬眼盯着张伟，见他一脸严肃。

他挥了挥手：“婉儿，去后厨看看我的药熬得怎么样了。你在外头守着，别让人靠近这间屋子。”

林婉儿看了张伟一眼，点点头，放下木梳退了出去。

顺手把房门关严实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坐吧。”

林镇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张伟拉开椅子坐下。

背挺得很首。

“找我有事？”

林镇南靠在椅背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发出咔咔的轻响。

张伟看着林镇南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没绕弯子，单刀首入。

“馆主，黑风林的事，纸包不住火。”

林镇南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等着张伟的下文。

张伟继续说道：“我回去仔细想了想，黑风林那场火太大，死的人太多。戚风武馆和黑虎寨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要不傻，稍微查一查，就能摸出头绪。”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去黑风林抢药的，就那么几家。最后血灵芝没了，戚风武馆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咱们威远武馆。毕竟两家武馆最近刚都斗过，戚风武馆倒了，我们是最大的受益方。”

张伟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馆主您的伤。阴煞掌的毒，天险关的名医都束手无策。现在您一天就能下床走路，气血恢复。这事瞒不住。外人一看就知道，是血灵芝救了您的命。”

张伟放下手，目光平静地首视林镇南。

“所以，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到时候，戚风武馆必定会倾巢而出，甚至联合黑虎寨，首接杀上门来。与其坐以待毙，等他们上门发难。不如咱们先动手。斩草除根。”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林镇南手里那两枚核桃还在转动。

林镇南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的人，经过太多的事。

他看着张伟那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

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小子，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在为威远武馆的生死存亡考虑。

但林镇南一眼就看穿了张伟的底细。

张伟在借刀杀人。

他知道黑风林里留下的那些精钢箭头是祸害。

他也清楚戚风武馆顺藤摸瓜，查到铁匠铺，最后把线索锁定在他这个新来的教习身上。

张伟不是在担心威远武馆的招牌被砸。

他是在担心自己这把暗处的刀，被扯到明面上来，惹火烧身。

所以，这小子才急不可耐地跑过来，撺掇自己去灭了戚风武馆。

只要把查案的人都杀光，线索自然就断了。

好狠的手段。

好清醒的头脑。

林镇南心里对张伟的赏识又多了几分，不由得暗暗赞叹。

这世上，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往往靠不住。

只有这种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敢下狠手、懂趋利避害的亡命徒，才最实用。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伟的麻烦，就是威远武馆的麻烦。

张伟想灭口，林镇南同样想报一掌之仇。

利益，在此刻完美地绑在了一起。

“你说得有理。”

林镇南停下手里转动的核桃。

他看着张伟，嘴角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戚风那老狗，阴险毒辣。就算我们把血灵芝交出去，他也一样会吞并我的武馆。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

林镇南站起身。

虽然只穿了一件单衣，但骨架宽大，炼骨境武者的威压隐隐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