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泣血长城与崩塌的冰垒

通往城墙垛口的青石阶梯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冰壳。

那是历年战死者的血渗进石头里，又被极寒冻出来的。

平时走这段路，老兵们都得小心翼翼地扶着墙。

但今天，所有人都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像是被鞭子抽打的牲口。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张伟混在人群中，步伐沉稳。

他背着黑木弓，宽大的带血毡靴踩在滑溜的冰面上，犹如老树盘根，稳得没有一丝摇晃。

而在他身后，半大孩子石头背着个装满木箭的巨大箭囊，连滚带爬地紧紧跟着，好几次差点滑下去，都是张伟头也不回地伸手薅住他的后领子，将他生生提上来的。

刚一踏上城墙，一股巨大的恐怖声浪，瞬间将所有人淹没。

“嗡——”

石头的耳朵里瞬间流出一缕鼻血，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不仅是他，张伟身边好几个新兵，在看到城墙外景象的刹那，“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连手里的弓都掉在了地上。

张伟微微眯起眼睛。

凭借【目力 7.5】的加持，他穿透了漫天的大雪，看到了这辈子最令人绝望的画面。

没有地平线。

灰白色的雪原被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和漆黑色彻底覆盖。

那不是潮水，那是一片由血肉和獠牙组成的汪洋！

打头阵的，是数以万计的腐骨鬣狗。

它们浑身烂肉，骨头碴子刺破皮肤露在外面，嘴角滴落的涎水落在雪地上，竟然冒出阵阵腥臭的黄烟。

而在鬣狗群后方，是犹如移动堡垒般的铁甲猛犸，每一头都有两层楼那么高，粗壮的长牙上挂满了人类的残肢。

天空中，更是盘旋着一片片乌云般的鬼面雕，它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叫声，遮蔽了惨淡的月光。

这根本不是边军能挡得住的数量！

“防线……这怎么守……”

一个百户颤抖着抽出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弓箭手！上破甲箭！给老子射！！！”

望楼上，陈渊校尉的声音在浑厚气血的包裹下，如同惊雷般炸响，试图唤醒这些被恐惧夺走心智的士兵。

“崩！崩！崩！”

城墙上终于响起了弓弦的震颤声。

然而，极寒的天气和极度的恐惧，在这第一轮齐射中就酿成了惨剧。

“啊我的眼睛！！”

张伟左侧十几步外，一个老兵刚刚用力拉满长弓，那根因为没有及时熬煮、早就被冻得发脆的劣质兽筋弓弦，突然“啪”的一声从中崩断！

断裂的弓弦带着巨大的反弹力，犹如一条钢鞭，狠狠地抽在了那老兵的脸上。

那张脸瞬间被抽得皮开肉绽，连带着一颗眼球都被生生抽爆！

他捂着脸倒在血泊中凄厉地翻滚，周围的人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紧接着，城墙上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弓弦崩断的脆响声。

脆弱的边军装备，在这绝境面前，暴露无遗。

张伟没有去管别人的死活。

他走到一个垛口后方，将身体的绝大部分隐藏在墙的阴影里，只露出眼睛和持弓的双手。

“把箭囊放在垛口下面，抽出一根，捏在手里。我不说话，你就一首递。”

张伟头也不回地对石头命令道。

“是……是！张大哥！”

石头拼命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蹲在张伟脚边，双手颤抖着从大箭囊里抽出一根修补好的白羽木箭，高高举起。

张伟反手一抄。

箭矢入手。

那根被他用滚烫兽脂重新熬煮过的弓弦，在这滴水成冰的黑夜里，依然保持着最完美的韧性。

【拉弓不累】！

张伟轻松地将六十斤的黑木弓拉如满月，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音。

木箭没入黑暗。

在【必中增幅】和【箭速增幅】的双重加持下，这根劣质的木箭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精准地避开了前方几头皮糙肉厚的野猪，顺着一头正在仰天嘶吼的腐骨鬣狗的大张的嘴巴，首接贯穿了它的脑干！

“箭。”

张伟吐出一个字。

石头立刻将第二根箭递到张伟手里，同时飞快地去抽第三根。

“嗖！”

“箭。”

“嗖！”

“箭。”

在这如同绞肉机般疯狂喧闹、惨叫连天的城墙上，张伟所在的这个极其狭小的角落，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冷酷的节奏。

他不求一箭双雕，也不去射杀那些体型庞大、引人注目的高阶妖兽。

他就像一个极其耐心的农夫在秋收，专门挑那些混在兽群里、被老兵的破甲箭射伤，或者防御力极弱的小型妖兽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