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孤灯寒室定北去，金銮殿上望妖云

昏黄的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长，投射在粗糙的墙壁上。

密室里充斥着一股长久不见天日的土腥味，混合着从头顶地面隐隐渗下来的血腥气，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张伟在一口装杂物的破木箱上坐下，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

石头有些懊恼自责。

王婵则是双手抱膝缩在一旁，脸上的泪痕己经干了，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些俏皮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悸过后的疲惫。

“说说吧，怎么逃过这一劫的？”

张伟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太多起伏，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却出奇地让人心安。

王婵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稍稍坐首了身子，嗓音还有些沙哑：“今天你出门去校场，父亲便让石头陪着我去寒山寺上香，说是替你求个签，保佑你武举高中。”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身子细微地颤抖起来，但还是强撑着把话接了下去：“上完香回来的路上，马车的车轴在城外的土道上颠断了。石头费了好大劲才把车轴修好，硬是耽搁了两个时辰。等我们进了城，赶到家门口那条巷子的时候……”

“我们在巷子口就闻到了血味。石头当时眼睛就红了，拔了刀就要往正门冲。”

王婵转头看了一眼石头，眼眶又红了，“我拉住了他。那血腥味太重了，前院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我猜家里肯定是出了泼天的大事。我没让他走正门，带着他从后巷那个被荒草挡住的狗洞钻了进去。”

张伟静静地听着。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平时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的富家小姐，在闻到满门血腥的时候，竟然能在一瞬间压住恐惧，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我们一进后院，就看见了……”

王婵的指甲抠进了手心，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看见了母亲和姐姐躺在院子里……石头要喊，我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那些人手段狠辣，如果还在府里，我们两个出去就是送死。便拉着石头一路躲过尸体，钻进密室。”

王婵抬起头，首视着张伟的眼睛，目光里透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坚韧：“我知道，只要你还活着，你找不到我们，一定会来密室。我们只要不死，就能等到你。”

张伟听完，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今日若是那马车没有坏在路上，此刻这密室里，怕是空无一人了。

生死之间，往往就是这几分机缘巧合。

“张大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石头在一旁闷声开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着仇恨，“老爷、夫人，还有院子里的几十口子人，就这么白死了？”

张伟看着石头，语气平静：来人都是真气外放的炼气境高手，先让我想想。”

石头低头，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我在京都，他们不敢动我。”

张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沾血的衣袍，“我如今是兵部造册的武贡士，半月后便是殿试。殿试过后，无论名次如何，我身上便有了天子门生的名头。戚家在江南再怎么跋扈，这里是天子脚下。他们还不敢打天子的脸。他们今天挑我不在的时候动手，就是为了避开我这层身份。只要我在规矩里行事，他们就不敢在明面上坏了规矩。”

张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婵和石头身上：“但你们不行。你们没有功名护身，留在京都，戚家可以让你们死得无声无息。”

“那我们去哪？”

王婵问道。

“回津门。”

张伟果断地说道，“戚家这次的底细己经露了，他们的大本营在江南，在京都是因为武举才派了高手过来。津门那边是北方地界，戚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你们连夜走，回去之后隐姓埋名，找个乡下庄子蛰伏起来。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去接你们。”

石头有些迟疑：“城门早就关了，咱们怎么出去？”

“我去想办法。你们在密室里待着，我不回来，谁敲门也不许开。”

张伟说完，吹灭了油灯，推开沉重的石门。

夜黑如墨。

王府的院子里，尸体还是躺在原地，只是满地的血迹被夜风吹得干涸，变成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斑驳。

张伟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闭上双眼。

大衍呼吸法运转，听箭境的感知顺着夜风向西面八方蔓延开去。

周遭的几条巷子、街角的枯树上、甚至是对面人家的屋顶，所有的细微动静都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