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困兽斗百人试锋，退一步旧账新算

校场上的风停了。

原本用来比试马战的宽阔场地被清空，外围拉起了一圈手腕粗的麻绳，用生石灰在黄土地上画出一个占地极广的圆圈。

“第三轮，百人混战。”

监考的高台上，兵部尚书半阖着眼，身旁的青袍官员手持铁皮卷成的喇叭筒，声音穿透干燥的秋日空气，砸在一百名武贡士的耳朵里。

“卸甲，去刃。赤手空拳入场。没有规矩，不限手段。跌出白线者，败；倒地不起者，败；开口认输者，败。站到最后的那一个，便是本科的武会元！”

规矩简单到了粗暴的地步。

这便是兵部的意思，战场上刀剑无眼，真到了兵器折断、山穷水尽的肉搏地步，活下来的那个，才配拔得头筹。

一百个精壮汉子，脱去了外罩的软甲和皮袍，只穿着贴身的短打粗布衣裳，依次迈入那白线画就的圈子里。

张伟混在人群中，双脚踩在有些硌人的粗砂砾上。

他没有往中间挤，而是寻了个靠近边缘的偏僻位置站定。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两道视线穿过错落的人头，在半空中交汇。

戚昌远站在人群正中央，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在一群灰扑扑的汉子中格外扎眼。

他没有看别人，那一双狭长的眸子正犹如盯着猎物的毒蛇，死死咬在张伟的脸上。

张伟面无表情，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大衍呼吸法的节奏压得更深沉了些。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响彻校场。

原本安静的一百人，在锣声响起的刹那，瞬间炸开了锅。

没有江湖切磋时的抱拳行礼，也没有任何试探。

离得最近的两人，几乎是同时发难。

一个黑脸汉子单臂抡圆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砸向身旁之人的太阳穴；那人却是个练下盘的，矮身一记扫堂腿，带着尖锐的风声首切黑脸汉子的脚踝。

“砰砰砰！”

拳脚到肉的闷响声，骨骼碰撞的咔嚓声，伴随着吃痛的怒吼，瞬间在这百步见方的圈子里沸腾起来。

能留到这一步的，八成以上都是炼骨圆满的好手。

这群人气血旺盛得如同一座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一拳一脚挥出，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黄土刮得漫天飞扬。

乱。

这便是真正的乱战。

你刚躲过前面的一记黑虎掏心，后背可能就挨了一记沉重的膝撞。

没有章法，只有本能的反应和强悍的肉身在硬抗。

张伟站在边缘，并没有主动出击。

一个身材粗壮如铁塔般的汉子被别人一脚踹得踉跄后退，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肉山般朝着张伟撞了过来。

张伟脚尖点地，脚踝处筋骨微微一弹。

梯云纵。

这门原本用来登高纵跃的身法，被他用在了方寸之间的腾挪上。

他整个人犹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贴着那莽汉的后背滑了过去。

不仅避开了撞击，还顺势在那汉子的腰眼处轻轻推了一把。

那汉子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推，首接扑倒在白线之外，啃了一嘴的黄泥。

场中并非所有人都在拼命。

有个来自岭南的瘦小举人，刚一开打，便主动挨了别人一记并不算重的肩撞，顺势夸张地连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出白线。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咧嘴一笑。

反正是个武贡士了，殿试怎么也能混个出身，何必去和那些拼命的疯子抢那会元的虚名？

万一断了手脚，反而耽误了前程。

抱着这种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便有二三十人或是被打出圈外，或是主动跳了出去。

张伟如同一条游鱼，在狂暴的拳风腿影中穿梭。

他始终没有动用真气，全凭肉身的反应和梯云纵的轻巧。

有人打过来，他便引着对方的力道去撞别人；无路可退时，便用巧劲卸力。

他在这头保存实力，目光却留意到了另一侧。

戚昌远同样没有陷入苦战。

那身月白色的衣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多出来。

他闲庭信步般走在人群中，但凡有不知死活扑向他的，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他随意一掌拍飞，跌出圈外便再也爬不起来。

又过了半炷香。

那些炼骨境的武夫，要么识趣地退出了，要么被打断了骨头抬了出去。

偌大的圈子里，黄土飞扬，只剩下了十三个人。

这十三人分站各处，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