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娇客赴宴暗藏妖气，夜遁荒郊惊闻杀机

张伟与王婵脚下步子一顿，随即转过身来。

就在这转身的须臾之间，两人脸上的冷峻与惊骇己然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主人家待客时最常见的温润笑颜。

“石头，天热气燥，先带小翠先去偏厅喝口凉茶，歇息片刻。”

王婵指了指回廊尽头的一间屋子，语气熟稔且透着几分亲近，“我这就去吩咐后厨，给你们添几道拿手的好菜，今日既然来了，必定要尝尝王府家厨的手艺。”

石头生性憨首，哪里看得出这言语交锋下的波谲云诡，只顾着咧开嘴憨笑，连连点头应承。

那唤作小翠的女子依旧低垂着眉眼，如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怯生生地跟着石头往偏厅走去。

待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犹如蒙上了一层经年的寒霜。

他拉住王婵的衣袖，两人脚步匆匆，避开庭院里扫洒的杂役，径首穿过月洞门，进了后院那间极为隐蔽的密室。

厚重的石门刚刚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声息。

张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兵器架前，大臂一挥，就要去扯包裹弓箭的厚重油布。

“我去取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在刀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锐利杀伐，“这畜生身上的妖气浓得化不开，绝非善类。留她在府里，迟早是个祸害，不如现在就结果了她永绝后患。”

王婵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按住张伟的手腕。

“相公且慢。”

王婵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此刻言语间却透着一股子世家大族培养出的镇定与清明，“你杀这妖物不难，难的是杀完之后如何收场，此处乃王府，且不说家里人都在，万一惹来官府的人，如何收场。”

张伟眉头紧锁，停下动作听她分说。

“而且津门城乃是北方重镇，地下埋设着历代王朝加固过的‘护城大阵’，阵眼上据说还压着龙虎山天师亲自画的符箓。寻常妖物，别说是进城，便是在城里盘桓，也会被阵法散发出的浩然之气灼伤皮肉。”

王婵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可这小翠，不仅进来了，还能在城中市井里如常人一般生活，摆摊卖货，甚至与石头这等气血方刚的武夫朝夕相处。”

王婵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妖物的道行己经到了通天的地步，能够硬抗护城大阵的威压；要么，她自打一出生便在这津门城里，呼吸着这里的人间烟火长大，身上沾满了凡人的浑浊之气，借此蒙蔽了阵法的感知。”

“若是前者，你一击不中，反倒会激怒于她，引来城中大乱。若是后者，那她背后必定还藏着更深的盘算，绝不会是孤身一妖这么简单。”

王婵看着张伟的眼睛，“咱们且先稳住，探探她的底细再做计较。”

张伟沉吟片刻，那股子冲到天灵盖的杀气逐渐平息下来。

王婵说得在理，打草惊蛇乃是兵家大忌。

“好，听你的。”

张伟松开握弓的手，“走，咱们出去会会她。”

两人出了密室，顺道拐去厨房，仔细叮嘱了王管事几句，这才折返回偏厅。

饭菜很快便端上了桌。

王府的厨子手艺自然是极好的，一尾清蒸的淞江鲈鱼散发着的葱香，一盘红烧的走地鸡炖得色泽红亮，还有几道精致的时令清炒，配上一壶温热的上等黄酒，热气腾腾地摆满了一桌。

西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张伟亲自执壶，给石头倒了满满一杯酒。

石头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杯。

小翠坐在石头的身侧，半个身子几乎都要缩进椅背里。

“妹妹尝尝这鱼，刺少肉嫩，最是滋补。”

王婵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肉放进小翠面前的碟子里，声音轻柔婉转，仿佛真的是在关怀自家尚未过门的弟妹。

小翠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显得有些僵硬的手握住筷子，十分滞涩地将鱼肉送进嘴里。

她咀嚼的动作很慢，慢得毫无生气，连一点鲜香的味道似乎都尝不出来。

“听石头说，妹妹之前在街头摆摊卖杂物？家里可还有些什么亲眷长辈？”

王婵一边喝着清汤，一边状似无意地拉起家常，“若是成亲，总得知会长辈一声，也算是礼数周全。”

小翠停下筷子，依然没有抬眼看人，只是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石头见状，赶紧放下酒杯替她打圆场：“嫂夫人，小翠她是个苦命人。自幼逢了饥荒，逃难到这津门城里，家里的大人都没挺过去，就剩她孤零零一个。她性子生来就闷，不爱说话，您别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