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的清晨,郡守府的书房里光线很暗。窗纸破了一个洞,风从那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账册翻了一页。刘正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青溪郡的地图,旁边放着一杯茶,早就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像死鱼。
他的手放在地图上,手指按着李家矿脉的位置。那里画了一个红圈,是他前几天画的。红圈很新,墨迹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润润的光。他的手指移开,红圈还在,印在纸上,像一道疤。
“老爷。”管家站在门口,声音很轻,怕惊着他。
刘正风没有抬头。“什么事?”
“孙浩走了。天没亮就走了。带了两个随从,骑了三匹马,往北去了。”
刘正风的手停了一下。“走了好。”
“还有——赵无极的人,有七个跑回来的。在城东驿站里待着,问怎么办。”
刘正风抬起头。他的脸很灰,像墙皮,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色,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昨晚一夜没睡,一首在算账。算李家的账,算王阀的账,算自己的账。算来算去,算不平。
“让他们等着。等王渊的消息。”
“是。”管家走了。
刘正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纸破的那个洞正好对着院子,院子里扫过雪,地上还残留着白印子,一道一道的,像猫爪子挠过的痕迹。墙角堆着几个花盆,枯死的花还没拔掉,干枝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
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噤,但没有关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掉光了,枝丫光秃秃的,黑黢黢的。树杈上有一个鸟窝,空了,风吹过来,晃了晃,没掉。
他想起三年前,赵家请他吃饭。赵天罡坐在主位,赵刚坐在旁边。赵天罡说,刘大人,青溪郡的事,赵家说了算。他笑了笑,没说话。那时候,赵家确实说了算。金丹老祖坐镇,五百修士,三座矿脉。青溪郡没人敢惹。
后来李家起来了。李渊死了,李玄当了族长。那个年轻人,穿着旧袍子,腰后别着一把旧刀。站在祠堂门口,不卑不亢。他不怕赵家。赵家打他,他不怕。赵家截他的货,他不怕。赵家请金丹客卿,他也不怕。他什么都不怕。
赵家倒了。赵天罡快死了,赵刚走了,赵家没了。李家站起来了。金丹修士,十成纯度的紫英丹,一百多个筑基修士。孙家跟着他,吴家跟着他,周家也跟着他。连王阀的人,都被他抓了。
刘正风关上窗户。他的手很凉,指节发白。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看着那张地图。李家的矿脉用红笔圈着,很醒目。他拿起笔,想把它涂掉,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住了。涂掉了又怎样?李家还在。矿还在。人还在。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椅子响了一声,吱呀。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王渊的脸。王渊站在郡守府门口,蓝袍子,玉扳指,笑容很淡。他说,刘大人,青溪郡的事,王阀说了算。
说了算。谁说了算?赵家说了不算,李家说了不算,王阀说了也不算。他刘正风说了才算。他是青溪郡守。郡守府是他坐的,文告是他发的,规矩是他定的。没有他的点头,李家在郡城开不了铺子。没有他的点头,孙家买不了灵田。没有他的点头,吴家招不了散修。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地图旁边写了一行字:“李家铺子,照开。丹药,照卖。规矩,照旧。”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笔迹很潦草,比他平时写的差远了。“照旧”两个字歪了,“旧”字的竖钩拖得很长,像一条尾巴。他没有改。把笔放下,合上地图。
“来人。”
“在。”管家又出现在门口。
“李家铺子的事,你去办。告诉他们,商会的规矩不变。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不勉强。”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王阀那边——”
“王阀的事,王阀自己管。青溪郡的事,本官管。”
管家站在那里,嘴张着,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点了点头,走了。
刘正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纸破的那个洞还在漏风,吹得他后脖颈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没有去补。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很苦,茶叶梗子扎嘴。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咚的一声,很闷。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上的书摆得很整齐,一本一本的,按高矮排。他抽出最底层的一本,是本旧账册,封皮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他翻开,里面记着赵家每年送的礼。灵石、丹药、灵材,一笔一笔的,写得很清楚。第一年,五千灵石。第二年,八千。第三年,一万。一年比一年多。最后一笔是三年前,五万灵石,外加一枚筑基丹。
《仙族长歌:从寒门到帝族》第 72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作者61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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