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新境

十二月初六，李玄出关的消息传遍了青溪郡。

李七从郡城赶回来，到村口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的马跑得浑身是汗，嘴边的白沫子淌了一地。他跳下马，没站稳，膝盖磕在地上，爬起来就往祠堂跑。

“族长，成了？”

李玄坐在祠堂里，面前摊着账册。他抬起头，看着李七。李七的脸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成了。”

李七站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他的手指在抖，但他没有哭。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哭。

“金丹。”

“金丹。”

李七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他的肩膀在抖，但他没有回头。

十二月初八，孙伯庸来了。骑了一匹快马，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出来。他下了马，没等人通报，自己往祠堂走。步子很快，脸上带着笑。

“李族长，恭喜恭喜。”

李玄站起来。“孙家主。”

孙伯庸看着他。李玄的脸还是白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的气息变了，不再是筑基的气息，是金丹。孙伯庸的手在抖。

“金丹。”孙伯庸的声音很轻，“李族长，你成了。”

“成了。”

孙伯庸坐下来。他的腿在抖，但他没有走。

“李族长，孙家跟李家站一起。站到底。”

十二月初十，吴道远来了。坐牛车，老牛，慢。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己经升高了。他下了车，腿脚不利索，扶着一个年轻人。他走到祠堂门口，停下来。

“李族长。”

“吴家主。”

吴道远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金丹。”吴道远的声音很轻，“李族长，你成了。”

“成了。”

吴道远点了点头。“吴家跟李家站一起。站到底。”

他走了。牛车吱呀吱呀的，走了很远，声音还在。

十二月十五，李七从郡城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王渊要回来了。”

李玄正在看账册，抬起头。“什么时候？”

“年后。开春。”

“赵无极和孙浩呢？”

“还在。周通也在。他们在等王渊回来。”

李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阴着，云压得很低。

“王渊回来的时候，就是决战的时候。”

“那咱们——”

“准备。”李玄转过身，“紫英丹，三十枚十成纯度。李家，一个金丹，西十个筑基。孙家，二十个筑基。吴家，三十个筑基。够了。”

“够了？”

“够了。”

李七站在那里，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族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周明想见你。”

李玄的手停了一下。“周明？”

“他说，他有王渊的消息。很重要的消息。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李玄沉默了很久。“什么时候？”

“明天。城东茶楼。”

“去。”

十二月十六，李玄去了郡城。一个人，一匹马。到城东茶楼的时候，天快黑了。茶楼在一条巷子尽头，不大，二楼临街。周明坐在窗边，面前的茶凉了，没喝。他的脸很白，不是以前那种白，是病态的白。他的眼睛很红，像几天没睡。

“李族长。”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周家主。”李玄坐下来。

周明给他倒了一杯茶。手在抖，茶水洒了一些在桌上。

“李族长，王渊年后回来。带的人不少。一个金丹后期，两个金丹中期，三个金丹初期。还有一批筑基修士，从中州调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

“赵无极说的。他喝醉了酒，说漏了嘴。”周明的声音很低，“王渊这次回来，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打仗的。”

李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

“你为什么告诉我？”

周明看着他。“因为我不想死。”

“你投靠王渊的时候，就该想到。”

“我知道。”周明低下头，“我错了。我不该投靠王渊。我以为王渊能保住周家。但王渊不要周家。他要的是青溪郡。周家在他眼里，就是一块石头。用完了就扔。”

李玄没有说话。

“李族长，周家还有二十个筑基修士。小比的时候没用上，但还活着。”周明抬起头，“周家跟李家站一起。站到底。”

李玄看着他。看了很久。

“周家主，你知道李家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

“站着死，不跪着活。”

周明沉默了很久。“知道。”

“那你站得起来吗？”

周明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但他站住了。

“站得起来。”

李玄站起来。“年后，周家的人到李家村。”

“好。”

李玄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

“周家主。”

“嗯。”

“你的铺子，还开吗？”

周明愣了一下。“开。但没人来买。”

“年后，李家的破障丹，放你铺子里卖。”

周明站在那里，嘴张着，说不出话。李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