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兰厉的清算（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量天部的族长？”

“兰厉？他不是要和咱们联姻吗？”

“他刚才是不是对断川尊主出手了？”

屈左权瞥见这群人，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厉声喝道：“你们来作甚！不是让你们死守焚宇城吗！”

为首一名须发花白的法象境长老上前一步，神色复杂地躬身回话。

“回族长，有人劫持了少主...们，我等一路追着踪迹过来，就……追到了这里。”

屈左权一怔，什么“们”？

他刚要追问，身旁兰厉身侧的虚空忽然泛起一阵细碎的涟漪。

秦皓站在始为舟的甲板上，肩上坐着胖乎乎竖着冲天辫的小枕头，从空间夹层里缓缓驶出。

他侧过头对着兰厉拱了拱手，笑道：“兰族长，幸不辱命。”

屈左权一眼认出了他，眼睛瞬间红了，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

“秦皓！！”

屈屠也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着这个把焚川州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脸色黑如锅底：“你就是秦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反应最大的当属断川尊主，当他看清秦皓面容的瞬间，积压的怒火彻底炸开。

“是你！你这小贼！你到底对昭宇老祖做了什么！”

秦皓摆了摆手，脸上还带着几分无辜的笑意：“哎呦，前辈别这么大火气。上次来后山做客，总不能空着手走，拿了点东西，临走就顺手留了点小玩意儿。”

他说着还啧啧两声，抬头望了望冲天的火柱：“就是没想到动静闹得这么大，怪不好意思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静了几分。

金成康瞪着眼看看秦皓，又看看地底下翻涌的岩浆，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合着焚宇部后山爆炸不是意外，是这小子搞出来的？一个血沸境的小辈，把人家圣墟禁地给炸了？

南荣翰也挑了挑眉，看向秦皓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

“少在这装疯卖傻！” 屈左权猛地想起正事，厉声喝道，“我儿是不是被你劫走了！赶紧把人放了！”

秦皓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屈族长说的是哪一个啊？”

屈左权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秦皓抬手打了个响指，虚空之中，十几道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影噼里啪啦往下掉，跟下饺子似的，重重摔进下方的碎石堆里，哼哼唧唧的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众人定睛看去，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年轻男女，个个手脚被缚，嘴里塞着布团，衣着华贵，正是焚宇部各脉的少主、小姐们。

屈友南赫然在列，正趴在地上呜呜地挣扎，满脸都是灰。

他看着上方的秦皓，眼眉跳动，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掌经人都没好事！

屈左权瞳孔骤缩，周身气血瞬间失控，赤红焰浪顺着周身翻卷而出，脚边的碎石顷刻被烧得通红，滋滋冒着白烟。

他死死盯着碎石堆里挣扎的一众儿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猛地抬眼看向兰厉咬牙道：“兰厉！”

“你是要与我焚宇部为敌吗！！当真以为我焚宇部无人了？”

屈屠更是暴躁，周身烈焰暴涨数尺：“那秦皓是你的人？那正好，先杀了你，那小子我慢慢处置。”

断川尊主死死盯着兰厉，他摸不清兰厉的来意，不敢有半分松懈。

兰厉忽然低笑了一声，那张向来沉静淡漠的脸上此刻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往日的沉稳和克制渐渐被寒意所取代。

杀意霎时笼罩全场，在这片焚天煮海的火场上空，一些法象境的焚宇部战士竟然感到后脖颈蹿起一股凉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被猎人盯上、无处可逃的本能恐惧。

“十三年前，量天部与金背氏开战。”

兰厉声音平静地开口道：“当年我量天部接连出了三代天骄，年轻一辈的法象境增至十二人，我亲自领兵北征，连下你金背氏族九座城池，兵锋直指金背城下。”

金成康眉头一皱，没料到兰厉会突然提起这桩旧事，他冷哼一声，“若不是焚宇部出兵相帮，你量天部早成了我金背的囊中之物。”

“是吗...”

兰厉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里裹着寒意，“若不是那半年里，我新晋法象接连遇刺，军中核心将领折损大半，你金背氏连反扑的机会都没有。”金成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当年的事他心里有数，原本金背氏已经快撑不住了，忽然有人匿名送来情报，把量天部各处防线的布防、将领行踪写得一清二楚，还借着暗杀搅乱了量天部的军心。

他也是抓住那个机会，才一路反推到量天都城下，此刻被兰厉当面点破，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异样。

“先是我的副将兰山，他被发现死在军营外三十里的一处山坳里，身上没有打斗痕迹，心脉被震碎，凶手至今无人知晓。”

他不疾不徐，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但越是这种压抑的平静，越让人觉得后脖颈发凉。

兰厉伸出第一根手指，“然后是先锋兰见留，他在追击金背残部时遭到伏击，全军覆没，尸体运回来时身上有十七道伤口，凶手要他在死前受尽折磨。”

“再然后是兰序。他在议事厅与我商谈军务后回营，半路上被人从背后一剑穿心，连凶手的面都没看见。”

“兰修竹死在营帐中，兰墨死在回城的官道上...”

兰厉一根一根地屈起手指说着，全场面面相觑，不知兰厉为何要在这里翻这些旧账。

“还有...我的妻子。何寻心。”

兰厉说念出这个名字时，顿了顿，随后继续道：“她死在量天城，死在我们的孩子面前。死的时候还紧紧抱着我的儿女。”

“她用生命保住了他们。”

“凶手在她后心印了一掌，掌劲穿透了她的护体气血，震碎了她全部经脉...虽然我当时已经赶到，但还是晚了一步...”

兰厉说到这停了片刻，缓缓看向屈屠。

“而当时下手的人，正是你们焚宇部！”

“可笑！”

屈左权皱眉道：“当年你量天部危机关头，可是我们帮了你！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焚宇部所为？”

屈屠更是一脚踩碎脚下的岩石，怒极反笑：“你还好意思说？当年若不是我们助你量天，你还能有今日？你家那姑娘能和我儿联姻，那是她天大的福分！”

“忘恩负义的东西！”

断川尊主寒声开口，“我焚宇部待你不薄，你今日恩将仇报，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兰厉听着，先是低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仰头大笑，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笑了许久，他才收了声，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剩刺骨的寒。

兰厉收住笑声：“恰巧在这时，你们焚宇部伸出了援手，提出了婚约，让我量天部不得不欠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好一个雪中送炭啊。”

兰厉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道：“我为了查清这件事，用了好几十年。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们焚宇部，可你们焚宇部太强了，我一人还无法杀了你们。”

他说罢，抬手一挥，身前虚空泛起涟漪。

一人多高的金色琥珀缓缓浮了出来，温润的金光映亮了所有人的脸，里面封存的老者闭目端坐，厚重的圣墟气息铺散开来，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金枷玉锁！”

十四名法象境脸色骤变，失声喊了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断川尊主瞳孔骤缩，屈左权咬牙切齿：“原来在你手里！秦皓那小贼，果然是你的人！”

金成康看着那具金枷玉锁，又看看兰厉，脸色瞬间黑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从遗迹出现到一路追过来，从始至终都是兰厉布的局。自己跟着跑了一路，争了一路，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当枪使。

“他娘的，兰厉你敢坑老子！” 金成康攥紧大刀，指节咔咔作响。

兰厉没理他，只看着断川尊主，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从我查到主谋是焚宇部那天起，我就在等今天。”

他轻声道：“我走遍九州，寻到一尊寿元耗尽的圣墟境遗体，又在焚川州寻了处地脉凶穴将他埋下，就是要引你们焚宇部的圣墟出关，再亲手打开封印，造出一方陨葬禁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后山，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原本还要再等些时日。没想到天助我也，果然命中有定数，这意外之喜甚和我心。”

话说到这份上，谁都听明白了。

屈左权浑身发冷，盯着那具金枷玉锁，忍不住厉声喝问：“你疯了！一尊圣墟遗体，炼化了足以为你破境铺路！你竟然用来造禁地？”

兰厉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比起破境进阶...”

他一字一顿道，“我更想看着你们，全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