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此术若存，则为圣阶

黑袍压下心中的恐惧，伸手探入桶中，一把扣住陈御的肩膀。

黑色液体触到他手指的瞬间，皮肤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他是被活殉转生术改造过的不死者，这溶解液对不死者有强大的杀伤力。指尖的皮肉正在被腐蚀，灰白色的组织一层一层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魔力回路在微弱地搏动。

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用力将陈御从桶中拽出来。

陈御翻出桶沿，单膝跪地。右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与黑色溶解液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黏稠的暗褐色。

他的头发和衣服全被浸透，脸上也全是黑色液体，但他的眼睛还睁着，呼吸急促但平稳。

黑袍蹲下去，灰色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伤口在腹部，贯穿伤。

他伸手想拨开陈御的手查看伤势，手指刚碰到陈御的手背，陈御就看见了他指尖上被溶解液腐蚀出的伤口——皮肤己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还在微微发亮的魔力回路。

没有血液，只有暗红色的光丝在回路中缓慢流动。

“你的手......？”

“别管我的手。”黑袍的声音压得极低，灰色眼睛没有离开陈御腹部的伤口。“我是不死者，没有血液，这点腐蚀很快就能恢复，你不一样。”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你是唯一能杀死斐纳契的人。他在之前就观察到了陈御的特殊，感受到了那五色剑光的强大。

在那次深夜的叛乱中，黑袍就确信，那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真正有可能杀死斐纳契的，只有这五色剑光，其他人只能说是顺带的。陈御不能死，他死了，他的所有计划都完了。

其他木桶的桶盖陆续被掀开，铁砧第一个翻出来，锤子砸在地上，喘着粗气。

玛格丽特短刀出鞘，眼睛扫过整个石窟——没有敌人，只有黑袍蹲在陈御面前，手上被腐蚀得露出魔力回路，而陈御捂着腹部，指缝里渗出的血把黑袍的视线牢牢钉在原地。

艾尔雯的长耳朝前竖着，弓弦还在往下滴黑色液体，鼻翼翕动着分辨空气中的血腥味——血腥味很淡，被溶解液的焦臭盖住了大半，但她还是闻到了。

聂奥斯拄着木杖站起来，嘴唇停住。维克右肩的旧伤在翻出桶时扯了一下，眉头皱了一瞬。

阿尔贝托最后一个出来，板甲接缝里灌满了溶解液，每走一步都发出一声黏稠的噗嗤声。

伊琳娜是第一个从桶里翻出来的。她的桶就在陈御旁边，她是所有人里听得最清楚的——长剑刺入液面的闷响隔着桶壁传进伊琳娜耳中。

她的桶就在陈御旁边，近到能听见剑刃刺穿什么之后斐纳契将剑出时液体回涌的汩汩声。

她在黑暗的溶解液里闭着眼睛，黑珍珠为她提供空气，但她几乎忘了呼吸。没事的。她告诉自己。偏了，一定是偏了。

桶盖被掀开，她第一个翻出桶沿。黑色液体从头发上往下淌，她没顾上擦，几步走到陈御面前。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的血混着溶解液往下滴。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伤口上移开。

贯穿伤，剑尖从正面刺入，从背面穿出。伤口边缘的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周围一片衣料，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没事。”陈御说，“偏了半寸，没碰到内脏。”

她没抬头。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极淡的绿光，嘴里念出那几个短促的音节。“低阶治愈术。”绿光渗入伤口，肌肉轻轻蠕动了一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太弱了，她重新抬起手，第二次念出咒语。绿光比刚才更亮，但伤口愈合的速度仍然极慢，血液还在往外渗。她第三次抬起手——聂奥斯的手杖点在她面前。

“让我来吧。”

她让开了，聂奥斯的五指张开，一段完整的咒语从他喉咙里涌出来，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翠绿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然后被按进伤口。

“三阶魔法·高阶治愈术。”

皮肤表面覆上一层极薄的绿色薄膜，伤口边缘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几息之后薄膜消散，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红色印记。

伊琳娜看着那道印记，伸手把他的衣摆拉下来，遮住。动作很轻。她站起来，抬起右手，嘴唇动了动。“洁净归原。”蓝色光尘从掌心洒出，落在陈御身上，落在她自己的衣服上，落在所有人身上。黑色溶解液被剥离，衣物和头发恢复干燥，焦臭味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