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自曝身份

缝隙在石壁上张开。灰白色的光从矿石中渗出，照在八个人的脸上，照出八种不同的疲惫。

陈御和维克是最后到的。伊琳娜靠在石壁上，双手抱在胸前，右手虎口还残留着注魔时被石台吸出的红印。

玛格丽特坐在她脚边，短刀横在膝盖上，正用一块从衣摆撕下的布料反复擦拭刀身，艾尔雯站在石柱投下的阴影边缘。

铁砧蹲在聂奥斯旁边，锤子横在膝盖上，拇指反复着那道从锤面贯穿到锤柄中部的裂纹。

阿尔贝托瘫坐在他旁边，巨剑平放在腿上，剑身上被金色核心灼烧过的焦痕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

“还好，大家都活着。”玛格丽特先开了口。

“差一点就没了。”阿尔贝托仰头靠在石壁上，“石魔像最后发出的那道光束——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亮的东西。”

铁砧的拇指在裂纹上停住了。“那光束不是冲你去的，它冲我来的，你只是正好站在我后面。”

“所以你是承认你帮我挡了？”

“我可没帮你挡，我站在那儿，你自己跑过来的。”

“行行行。”阿尔贝托咧了一下嘴，笑到一半就因为肋部的疼痛收住了。铁砧看了他一眼，把手边一个半满的水囊踢过去。

阿尔贝托接住，灌了一口，又递回来。铁砧没接，他就把水囊搁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

玛格丽特看了一眼铁砧怀里的锤子。“能修吗？”

“出去再说。”

“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改了你逞能的臭毛病。”

铁砧没再争辩。拇指在裂纹上又了一圈，动作比刚才轻了半分。

气氛松弛下来。阿尔贝托开始讲石魔像碎成粉末的细节，手臂比划着那些灰白色粉末扬起来时的高度。

玛格丽特把水囊捡起来递给艾尔雯，艾尔雯喝了一口，长耳转了一下，递还给铁砧。

聂奥斯松开杖头，活动了一下僵首的手指。铁砧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肉脯，掰了一半递过去。聂奥斯接过，放进嘴里慢慢嚼起来。

但陈御没有放松，伊琳娜也没有。靠在石壁上的那个人，左手按着右肩，目光一首落在陈御脸上。

陈御看向伊琳娜，她的光团明亮而稳定，边缘微微收缩。伊琳娜接住了他的目光，用左手掌心贴了一下右臂的袖口。

陈御移开视线，看向靠在石壁上的那个人。那人右手握了一下剑柄，拇指搭上剑格，又松开。剑格与剑鞘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陈御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拇指了一下缠绳，然后抬起头。

“有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

“还记得阿尔贝托说的那个人吗？能发射暗红色射线，黑袍。”

铁砧的拇指停住了。“你知道是谁？”

“几天前，在威尔斯特城外的营地。我们跟他交过手。”陈御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一个穿黑袍的人，灰色眼睛，没有名字。”

通道里安静了。玛格丽特的手搭上了刀柄，艾尔雯的长耳转向陈御的方向，铁砧放下手里嚼了一半的肉脯。

“那一战，他一个人压制了我们三个。”伊琳娜的声音接上来，她没有说“我们三个”是谁，只是朝陈御和靠在石壁上的那个人微微偏了偏下巴。“他断了两根肋骨。”

“他的境界。”铁砧的声音在胸腔里磨出来。

“超过五阶巅峰。”陈御说。

铁砧的眉头拧紧了。玛格丽特的拇指在刀柄缠绳上反复。聂奥斯的木杖在地上点了两下，节奏慢了半拍。

“可他刚才帮了我们。”阿尔贝托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那道暗红光束把石魔像的核心钉穿了，如果是敌人，他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不知道。几天前他差点杀了我们，今天他帮你们杀了石魔像。他的立场，他自己可能都没想清楚。”

“还有，他背后还有人。”伊琳娜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我们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信息。遗迹最深处，有一个叫斐纳契的人，黑袍人就是替他做事的。”

“斐纳契？”玛格丽特重复了一遍。

“他在遗迹最深处，正在组建一支军队。用活人转化的不死者军队。”

沉默再次压下。

阿尔贝托张了张嘴，又合上。“所以我们这一路走下去，要面对一整个由不死者组成的军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黑袍人，还有一个连黑袍人都要听命的神秘人。”他顿了一下。“还有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