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你到底是谁？

第二天夜里。通道里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陈御睁开眼睛。伊琳娜也醒了，手按在空空的腰间。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灰袍，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只铁皮桶。

他在牢房前停下来，把桶从栅栏缝隙里塞进来。水，还有两块干粮，饼是温的。

“你到底是谁？”陈御问。

灰袍人蹲下来，把兜帽往后推了推。一张脸露出来。看似年轻，但有皱纹，颧骨高，眼窝深陷。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很沉，像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的平静。

“塞维安。名字是假的，但你们也没真的想问。”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拉好兜帽。

“你们的剑和披风在武器库里。黑袍人没动它们。他的规矩——不碰死人，不碰武器。你们不算死人，但他觉得你们快了，所以懒得碰。”

伊琳娜蹲下来。“你也是被抓来的？”

塞维安嘴角动了一下。“我是自己来的。”

“五阶？”陈御问。

塞维安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西块魔力精髓，从栅栏缝隙里塞进来。西阶的，晶石的光从伊琳娜指缝间漏出来，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黑袍人每三天虚弱一次。下一次在明天夜里，从入夜到后半夜。那时候他动不了，灰袍人会分出一半去看守他。营地里只剩六个西阶。”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能打几个？”

伊琳娜看着他。“你一个人不够？”

塞维安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当然不够。这里有几千沙匪，还有不少法师，最棘手的是那其他十二个灰袍人。”

他顿了顿。“地牢里关着上百个人，最弱的是金级，最强的是秘银级。他们被关了几个月，没有武器，没有力气，跑都跑不动。”他看了陈御一眼。“我需要有人帮我把他们带出去。”

“你挑了我们？”陈御问。

塞维安没有说话，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铁皮桶还留在栅栏里面，水是满的，饼是温的。

伊琳娜把饼掰成两半，递给陈御一半。“他说的那些人——金级、铂金级、钴级，还有那个秘银级的——他能把他们都放出来？”

“不能。”陈御说，“但加上我们，够了。”

伊琳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通道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墙缝里那些发光的石头，蓝幽幽的，像一只只闭不上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陈御开口。“那个秘银级的——你跟他说。告诉他明天夜里会有人开门。让他做好准备。”

“我去？”伊琳娜愣了一下。

“你应该会隔空传声的魔法吧？”

伊琳娜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她闭上眼睛，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银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无数光丝往通道深处爬去，贴着地面，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往前延伸。

陈御靠在墙上，看着她的侧脸。那些银色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通道深处，秘银级冒险者靠在墙上。一个声音从他意识深处响起，很轻，但很清楚。“明天夜里。会有人来开门。做好准备。”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谁？”

......

伊琳娜睁开眼睛，那些银色的光丝缩回她的掌心。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色有点白，但嘴角翘着。

“成了。他们说一首在等这一天。”她把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塞维安——那些囚犯叫他‘灰影’。他来之前，地牢里没有人能活着出去。他来之后，死的人少了一半。”

陈御看着她。“你跟他聊了很久。”

伊琳娜把披风裹紧了一些。“他把话传过来，我回过去。他说那些灰袍人是斐纳契王子的人，从东边来的。说那个黑袍人以前是沙匪头子，被斐纳契王子用邪术强行提到了五阶。”

她顿了顿，“然后他就闭上嘴了，说不能再说了，再说就会被听见。”

陈御没有说话。他把手按在空空的腰间，剑不在那里，披风也不在那里。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指引还在，从掌心那条眼纹里传出来，不紧不慢地往下拉，像一根绷紧的弦。“明天夜里。”

“明天夜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通道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陈御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红蓝漩涡仍在旋转，最外围的那一圈亮着淡淡的光。

能量在魔力回路里缓缓流淌，一圈，一圈，又一圈。他调动它们，顺着他的意识流过来，毫无阻力，毫无滞涩。

第二天夜里。塞维安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提铁皮桶。他站在铁栅栏外面，把兜帽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