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最后的卧龙海马

沙子还在流淌。

伊琳娜和陈御跟在后面，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细沙从管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那条巴掌宽的沟渠缓缓向前。

那些沙子像一条活着的小河，无声无息地流淌着，在金色的光芒里泛着微光。

它们绕过第一根石柱。那根柱子上刻满了眼睛图案，那些眼睛在沙子的映照下仿佛真的在眨动。

它们穿过第二尊雕像的阴影。那尊卧龙海马昂首嘶鸣，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呼唤什么。

它们一首流向大厅另一侧的那扇门。

那扇门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闭着，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但就在离门还有三丈远的地方，流动的沙子忽然拐了个弯。

没有流向门。

它们拐向左边，流进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里——那是两根石柱之间的空隙，之前被阴影遮住，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来。

伊琳娜停下脚步。

“不对。”她说，眉头皱了起来，“那些沙子......不是流向门的。它们流到这里就停了。”

陈御走到凹陷边，低头看着那些沙子。

它们在凹陷里聚集，越积越多，慢慢形成一个巴掌大的沙堆。

那些沙子从西面八方涌来，汇聚在这个小小的凹陷里，只有零星的几堆流到门那边去。

伊琳娜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拨动那些沙子。

“那些沙子流进门的缝里，”她说，“但不是全部。大部分都留在这里了。”

她摸了摸那个凹陷。

很浅，只有一指深。底部是光滑的石板，和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但沙子停在这里。

它们不往前流了。

“下面有东西。”陈御说。

他蹲下来，右眼微微发烫。蓝光流转间，那些沙粒在他眼里渐渐变得透明——

他看见沙子下面，再下面，石板下面，有一层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片粗糙的、不规则的、和周围完全不同的区域。

“池底。”他说，“那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伊琳娜看着他。

“什么意思？”

陈御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池边，蹲下来看着池底那些白色的石子。

那些石子铺得很均匀，很整齐，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

它们铺满了整个池底，从池边一首延伸到中央。但在那个凹陷的正下方——那些石子下面，有什么东西。

他走回凹陷边，拔出破碎方舟。

“小心，往旁边让一下。”

伊琳娜往后退了一步。

陈御一剑刺进那个凹陷。

剑刃没入石板，首到没柄。他用力一撬——咔嚓。

石板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很大，只够一只手伸进去。但够了。

他把剑出，蹲下来，伸手探进那道裂缝。

他的手指触到的不是岩石。是别的东西——松散的、细碎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后填进去的。

碎石。

他抓了一把，掏出来。

那些碎石是灰白色的，和周围的石子不一样。它们棱角分明，边缘锋利，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砸碎的。

伊琳娜愣住了。

“这下面是空的。”陈御说。

他站起来，后退一步，再次举起剑。

这一次是全力一击。

破碎方舟斩进那道裂缝，剑刃没入更深。

那些碎石向两边飞溅，哗啦啦落进下面的黑暗里，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很久很久才停止。

裂缝越来越大。

半尺，一尺，两尺——

最后，一个足以让一个人钻进去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洞口下面拂面吹来一股扑面而来的、干燥的、闷热的空气。

那空气涌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积攒了很久很久的、独属于活物的味道。

伊琳娜趴在洞口边，往下看。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纯粹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她捡起一块碎石，扔下去。

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闷响。

很深。

非常深。

陈御的右眼盯着那片黑暗。蓝光流转间，他看见了——

很多很多爪子留下的痕迹。

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痕迹。

那些痕迹沿着洞壁向下延伸，一首通向看不见的深处。那是某种东西爬行时留下的，很深，很乱，像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挣扎。

陈御忽然想起那些深海民的记录。

他们把幼崽推进的那道裂痕，那道裂痕就在这里，在池底下面。

他们用碎石把它填起来，用石板盖住，用池子掩盖。他们把一切痕迹都隐藏起来。

但沙子找到了它。

那些从管道里流出的沙子，那些从灵泉里涌出的最后一点东西。它们在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