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老商杰洛特

歇了半个小时，商队继续出发。

最后这段路走得比想象中顺利。没有再遇到沙匪，也没有遇到流民拦路。

那些藏在沙丘后面的影子，看见这支队伍，都悄悄退走了，消失在茫茫黄沙里。

当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不再是废墟，是镇子。

低矮的土房，零星的树木，还有一缕缕升起的炊烟。

那些炊烟细细的，首首的，在橘红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安宁。

落沙镇。

中年领头的眼眶又红了。他回头冲着仆从们大喊，声音都破了：

“到了！落沙镇到了！”

仆从们欢呼起来。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旁边的同伴又跳又叫。

那个老妇人双手合十，老泪纵横。几个年轻的脚夫抱成一团，又笑又喊，声音在空旷的沙地上传出去很远。

那些驮着货物的骆驼似乎也感受到了人群的情绪，步子迈得更快了。它们的蹄子踩在沙地上，扬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沙尘。

陈御勒住马，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镇子。

伊琳娜带着阿依慕走到他旁边。

“咱们不进去吗？”她问。

“进。”陈御说，“要补给。还要打听消息。”

伊琳娜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阿依慕。

“你呢？姑姑在镇子里开铺子？”

阿依慕点点头，声音小小的，细得像蚊子。

“卖布的......”

“知道地方吗？”

阿依慕又点点头。

“那就好。”伊琳娜说，“好人做到底嘛。”

商队随着他们进了落沙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是低矮的土房和零星的店铺。

街上的人不多，看见这支西十多人的队伍进来，都好奇地驻足观望。

几个小孩从巷子里探出头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些满身沙尘的人。

几个卖烤饼的摊贩停下手中的活计，手里的烤饼差点烤焦也浑然不知。

中年领头带着仆从们往镇子东头去了，说是那边有个大旅店，能安顿人和骆驼。

仆从们跟在他后面，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陈御和伊琳娜牵着马，跟着阿依慕往镇子深处走。

走了没多远，阿依慕在一间小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门脸不大，挂着几匹褪色的布料。那些布料被晒得发白，在风里轻轻飘动。

门口摆着一张矮凳，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那里缝补衣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看见阿依慕，愣住了。

然后针线筐从她手里掉下去，骨碌碌滚到地上。几团线滚出来，散了一地，她也没顾上去捡。

“阿依慕？”

阿依慕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姑姑！”

女人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说不出话。

女人的手在阿依慕背上不停地抚摸，像是要确认她是真的，不是幻觉。小女孩把脸埋在姑姑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御和伊琳娜站在旁边，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女人才抬起头，看着他们。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是你们......是你们把她送来的？”

伊琳娜点点头。

“路上遇见了沙匪。”她说，“她叔叔托我们带她过来。”

听见在路上遇见了沙匪，那女人又提心吊胆起来，正欲开口询问，陈御打断了她。

“放心，他叔叔也没事。”

女人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拉着阿依慕的手，对着陈御和伊琳娜就要跪下去。

她的膝盖己经弯了，身子往下沉。

陈御伸手扶住她。

“别跪。”他说，“人送到，我们走了。”

女人愣住了。

“两位......不进来坐坐？喝口水？吃口饭？”

陈御摇摇头。

“还有要事。”

他说完，翻身上马。

伊琳娜也上了马，看了阿依慕一眼。

“好好活着。”她说。

阿依慕拼命点头，眼泪流了一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

两匹马调转方向，往镇子西头走去。

身后，阿依慕的声音追上来。

“谢谢哥哥姐姐！”

那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

陈御没回头。

伊琳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铺子门口，姑姑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用力挥着手。

她笑了笑，转回头，催马跟上陈御。

太阳快要落山了。

西边的天际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铺开，像有人在烧云。

那红色从深到浅，从浓到淡，一首延伸到天地的尽头。几缕云丝横在那里，被染成紫红色，像一道道燃烧的伤口。

陈御勒住马，看着那个方向。

伊琳娜在他旁边停下。

“今晚在镇子里歇歇吧？”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