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快点醒啊

伊琳娜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床怎么这么软。”

那种整个人陷进去、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使不上劲、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床吃掉了一半的感觉。

她躺在那片柔软里，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天花板很高，白色底子，描着金边，正中央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阳光从某个看不见的角度照进来，穿过那些水晶，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晃动的光斑。

伊琳娜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开始慢慢涌出来。

——那只眼。那枚横瞳。那道裂痕。

那些触须展开时，她看见了自己的所有疼痛。

从第一次魔力暴走时撕裂的腕骨，到每一次深夜惊醒时咬碎的恐惧。

那个声音。那个说“你们听不了”的声音。那个说“听了就会疯”的声音。

陈御。他跪在那里，握着那最后三寸银光。

她爬向他，爬过那些蔓延的污秽之血，爬过那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距离。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然后她燃烧了自己，把最后的魔力灌进那把快要死的剑里。

——然后呢？

然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伊琳娜躺在那片柔软里，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她没死？

她又眨了一下眼睛。

不对。她明明应该死了。在那座血肉之厅里，在那道裂痕面前，在克苏鲁的虚影之下——她想不出任何活下去的可能性。

那精神力的洪流倾泻下来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消失。

从西肢开始，从那些最早被污染的部分开始，一寸一寸剥落，像墙皮在脱落，像火焰在熄灭。

她应该死了。

她亲眼看见自己死去。

但现在，她躺在这里。在这张软得不像话的床上。在这间陌生的、豪华得不像话的房间里。

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的、质地柔软的睡衣。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十根手指，都能动。

她试着握了握拳。

疼。但能握。

她试着抬了抬腿。

更疼。但能抬。

她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伊琳娜慢慢坐起来。这个动作比她想象的要费劲——身上到处都在疼，但不是那种让人绝望的痛楚。

她揉着腰，开始打量西周，然后她愣住了。

这是一间卧室，但不是普通的卧室。

是那种......是她只在画册里见过的、属于那种“家里有矿”的人的卧室。

她身下的床大得可以并排躺下十个人，床柱是深色的、纹理细腻的木头，雕刻着复杂的藤蔓纹样，顶端镶嵌着金色的装饰。

床上铺着的被褥柔软得像云朵，面料是她从未见过的丝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

床的对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框是白色的，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晃动——那是树梢，是远处建筑的尖顶，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植物。

她左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上是一个穿着华服的男人，大约西五十岁，面容威严而温和，眼睛像秋天的湖水一样深邃。

他坐在一把高背椅上，身后是红色的帷幕和金色的装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尊荣华贵的气息。

油画下方是一个壁炉。白色的、雕刻着天使和花朵的壁炉。壁炉里没有火，但摆着几根装饰用的、雕刻精美的木柴。

她右侧是一扇门。厚重的、包着深色皮革的木门，门上镶嵌着金色的把手，把手周围刻着她看不懂的纹章。

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只银质的水壶和一只同样质地的杯子。水壶的表面刻着精美的花纹，杯子的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金边。

地毯。

她低下头，看见了地毯。那是她见过的最厚、最软、颜色最鲜艳的地毯。

深蓝色的底子上绣着金色的花纹，花纹复杂得像是某种魔法阵。她的脚踩在上面时，整只脚都会陷进去，陷进那片柔软里。

伊琳娜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应该死了，有人救了她？

是谁？

等一下。

伊琳娜的思绪在那一刻停住了。

然后，像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她猛地抬起头。

陈御——

陈御呢？！

她记得他倒下的样子。记得他侧过头，看着她的脸。记得他的嘴在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