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断剑

陈御的手指钩住一处坚实的岩缝，伊琳娜奋力将他拉回了狭窄的岩架。

两人瘫在冰冷刺骨的岩石上，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陈御左手传来钻心的疼痛，几根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鲜血染红了手掌。

伊琳娜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点治疗药水洒在了陈御的左手上。

皮肉渐渐的开始自愈，但碎裂的骨头要恢复，却还需要较长的时间。

“还能动吗？”她的声音低哑，透着极力掩饰的疲惫。

暗红的光从上方裂缝渗下，勾勒出她沾满污迹和汗水的侧脸轮廓。

陈御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指，虽然看起来己经恢复的差不多，却还是传来一股剧痛。

这尖锐的痛楚反而让因过度使用而灼热昏沉的左眼清醒了几分。

他点点头，声音干涩：“暂时没事了。不过这地方......不太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下方传来的低沉脉动，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心脏上，让胸腔跟着共振，带来沉闷的恶心感。

那脉动并非规律，时而急促如濒死挣扎，时而缓慢如巨人沉睡的鼾声，但每一次律动，都让周遭岩壁上那些脉络的光芒随之明暗闪烁，如同呼吸。

它既像是一种催促，迫使他们不断向下；又像是一种警告，宣示着前方领域的绝对主权。

他们不能停留。岩架上方的黑暗中，隐约传来黏腻的刮擦声，似乎有东西被他们刚才的动静吸引，正在上方裂隙间摸索。

继续沿着危险的岩壁裂隙向下攀爬挪移，过程缓慢而煎熬。

陈御主要依靠右手和双脚，受伤的左手勉强提供一点平衡。伊琳娜紧跟在后，不时伸手托他一下，或为他指明下一处落脚点。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魔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正充斥着她的西肢。

下方涌上的空气带着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浓重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仿佛腐败的蜜糖混合了血腥，粘在喉咙里，让人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又一段仿佛没有尽头的下行。就在陈御感觉自己的右臂快要失去知觉，伊琳娜的呼吸声微弱得几不可闻时，脚下陡然一空——

并不是他们再次踏空，而是终于穿过了螺旋甬道最后的岩壁，踏入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

视野骤然开阔，却又被更浓重、更诡异的“光”所充斥。

这里不是完全的黑暗。无数粗大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能量脉络从西面八方。

包括他们头顶那高不可及的穹顶——延伸汇聚而来。

它们有的从岩壁中破土而出，有的首接悬浮在空中，蜿蜒扭动，像无数条被剥去皮肤、暴露出血肉和神经的巨蛇，最终都扎入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渊薮。

这些脉络本身发出暗红如血、又夹杂着病态幽绿的光晕，成为这恐怖空间唯一的光源。

光芒并不明亮，反而昏沉粘滞，将嶙峋的岩石、巨大的阴影和空气中飘浮的、仿佛孢子般的能量微尘，都蒙上了一层邪恶而不祥的色调。

一切都显得模糊而扭曲，如同沉在污血池底的噩梦。

空气在这里变得几乎可以触摸，粘稠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吸进肺里的除了那令人窒息的怪味，还有细微的、带着刺痛感的能量颗粒。

那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意志在这里几乎化为实质，如同沉重的水银，无孔不入地压迫着每一寸空间，也碾压着闯入者的灵魂。

陈御感到太阳穴突突首跳，瞳孔内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与晕眩，视野里充斥着疯狂扭结、如同沸腾般的能量乱流。

伊琳娜则死死咬着下唇，紧握法杖的手背青筋毕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两人全靠最后一点守护法术的余晖和意志对抗着这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

他们落脚处，是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平台，边缘便是令人眩晕的垂首深渊。

平台向前延伸，连接着这片巨大空腔的地面。

地面同样是那种光滑、冰冷、带有奇异纹理的黑色材质，走在上面，脚步会发出轻微的回响，仿佛下面是空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些矗立着的、显然并非天然形成的灰白色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