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余石生缘

功德金柱，通天彻地。

那浩瀚如海、纯粹如道的玄黄功德，仍在源源不断地自洪荒天地各处奔涌而来，灌注进女娲的躯体，融入她的神魂，滋养她的大道。

每一分功德入体，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升华。残破的躯壳在迅速愈合、强化，变得比不周山倒之前更加完美无瑕，每一寸肌肤都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内蕴无穷造化生机。燃烧殆尽的造化本源不仅完全恢复，更在功德滋养下不断膨胀、质变，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浩瀚，隐隐有超越“先天神圣本源”范畴的趋势。受损的道基被重新铸就，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宽广，足以承载那正在疯狂攀升的道境。

她的神魂，在这功德洗礼下，不断拔高、扩张，感知变得无比敏锐。她“看”到了大地上洪水退去后露出的、满目疮痍却又顽强冒出点点新绿的土壤；她“听”到了幸存生灵们劫后余生的哭泣、欢呼与对未来的祈祷；她“感”应到了天地西极，那西道守护意志在得到巨鳌足支撑、压力骤减后，终于能稍稍喘息，向她投来的、充满疲惫却真挚的感激与祝福；她甚至能隐约触摸到那冥冥之中、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维持洪荒运转的“天道”脉络，感受到那脉络中，因补天功成而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满意”与“嘉许”的波动。

圣道之门，己然洞开。

混元大罗金仙的奥秘，天道圣人的位格，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只需她静心凝神，将这份浩瀚功德彻底与自身造化大道融合，推动道果完成最后的蜕变，便可水到渠成，立地成圣，成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受天道认可、享有无尽寿元、近乎不死不灭、一念可动洪荒风云的——圣人！

这是无数先天神圣、洪荒大能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无上机缘。是行补天救世之大功德后，天地给予的最慷慨、最首接的馈赠。

女娲悬于空中，沐浴在无尽功德金光之中，长发无风自动，衣袂飘飘，周身散发着越来越超然、越来越神圣的气息。她的眼眸微闭，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己沉浸在大道感悟与生命升华的至妙之境。

然而，就在那圣道光辉即将在她眉心凝结、道果蜕变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的、最微妙、最关键的时刻——

掌心。

那枚安静躺在她右手掌心、温润如玉、内敛五色光华、仅有拳头大小的补天“余石”，再一次，清晰地、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咚！”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微不可察的悸动，而是一声如同来自远古混沌、又仿佛源于血脉深处的、沉闷而真实的“心跳”！

随着这声“心跳”，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己然与天地大道产生深层共鸣的、无比敏锐的感知中，荡漾开来。

那不是神石之前传递的孺慕、依赖、或者悲伤、焦急的情绪。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桀骜、却又在桀骜深处，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守护”与“不甘”的……战意灵韵！

这丝灵韵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磨灭的烙印，一种穿越了无尽混沌、开天大劫、乃至洪荒诞生至今漫长岁月的沧桑与执念。

更让女娲心神剧震的是——这丝灵韵，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并非日常的熟悉，而是一种……仿佛源自同一位阶、同为先天神圣本源深处的、某种共鸣的熟悉。但仔细感知，又截然不同。这灵韵的核心，并非她所代表的“造化”与“生”，而是“战”、“斗”、“破”、“立”！是极致的攻伐，是纯粹的勇力，是以力证道的霸道，是宁折不弯的桀骜！

可在霸道与桀骜的表象之下，那丝“守护”与“不甘”的意味，却又与她补天时心中所怀的悲悯与守护之志，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这是……”女娲霍然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眸中璀璨的功德金光与圣道辉光交织，却无法掩盖那一闪而逝的惊疑与探究。

她的成圣进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掌心神石的异动与熟悉而陌生的灵韵感应，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凝滞。

并非功德不够，也非感悟不足，而是……她的“心”，在这一刹那，被分走了一丝注意。

为何补天之后的神石，会有如此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