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麒麟的哀歌

中央大地，麒麟崖，厚德殿前。

始麒麟静静站立在殿前广场的中央。他依旧保持着人形道体——一位身着玄黄衮服、面容温润睿智、颌下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形象。这是他最常示人的形态，象征着仁德、智慧与亲和。

然而此刻，他那双总是充满仁厚与祥和的眼眸，却深如古井，沉若玄铁。目光所及，不再是往日麒麟崖下井然有序的田垄、悠闲嬉戏的幼兽、以及远方升起象征祥瑞的氤氲紫气。

他看到的，是北方和西方天际，那遮天蔽日的水色煞云，正如同贪婪的巨兽，缓慢而坚定地侵蚀、吞没着大地的轮廓。那是龙族“镇地大军”推进的轨迹，所过之处，江河改道，山泽化为浑浊，灵脉淤塞，生机被冰冷、暴虐的水煞取代。

他听到的，是边境不断传来的、用最紧急的传讯玉符烙印下的画面与嘶喊：

“报——！北冥泽失守！镇守的白泽长老战死，麾下三千仁兽护卫全军覆没！龙族以秘法污染了泽心灵眼，百里水泽化为剧毒死域！现场……现场残留着疑似凤族琉璃火灼烧的痕迹！”

“急报——！西山矿脉群遭袭！守矿的獬豸部队与一支‘凤族精锐’激战，对方悍不畏死，使用了极端的‘焚山煮海’类神通，摧毁矿脉核心后自爆！矿区地脉被毁，灵气暴走，己成绝地！我方损失惨重！”

“不好了！墨玄率领的驳兽部落，不知为何突然发狂，攻击了附近的鹿蜀、孰湖等多个友好部落，杀戮甚重！我们派去制止的执法队……也遭到了他们和一些不明身份的‘刺客’的伏击！对方手法……混杂了龙族水遁与凤族火袭的特征！”

“东南方向，大地震颤不止！恐怕是天空中元凤陛下与祖龙的战斗余波所致！己有多处山崩地裂，平原上的弱小部落损失无法估量！”

一桩桩，一件件。

血。火。背叛。死亡。污染。大地的哀鸣。

所有的信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始麒麟的心神。他感到脚下这片他深爱、并誓言以仁德守护的大地，正在剧烈地颤抖，发出沉闷的、痛苦的呻吟。那是地脉被强行改道或污染的痛楚，是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恐惧与怨恨沉淀入大地的沉重，是战争这头巨兽肆意践踏留下的伤痕。

案头，同样摆放着几份“证据”。有沾染了龙族本命精血的鳞片，出自被杀的麒麟幼崽的伤口；有记录着凤族与某些麒麟族叛徒“密谋”瓜分大地资源的残破玉简；有边境冲突中，对方使用的、明显带有两族特征的合击阵法留影……

逻辑，似乎同样无懈可击。龙族觊觎大地水源与资源，凤族嫉恨麒麟族坐拥最富饶土地，勾结起来，欲除之而后快。

理性告诉始麒麟，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太急，太巧，太符合“阴谋论”的所有要素。他内心深处，依然不愿相信，那两位曾与他一同见证洪荒初生、各自建立秩序的对手（或许曾是潜在的朋友），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但现实，不给他时间去甄别，去求证。

“陛下！”一位满身浴血、断了一角的麒麟族长老踉跄冲入殿前广场，扑倒在地，泣血陈词，“北线……快守不住了！龙族的‘腐流毒水’正在沿着地下水脉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生灵化脓，地气彻底污染！我们的土遁、地脉防御，在那毒水面前效果大减！将士们……死伤太惨了！还有那些该死的‘影子’，总是在关键时刻冒出来偷袭、制造混乱！”

“陛下！西线急报！”又一位传令官几乎是滚进来，声音嘶哑，“驳兽、凿齿、九婴等七个凶兽大部落，同时叛乱！他们疯了一样攻击一切，包括他们自己的附庸！背后……背后肯定有人煽动！我们的仁德教化……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东南方向，天降流火！是……是从天上那场大战中坠落的！一颗首径百里的火球，砸在了‘百草原’，那里……那里聚集了数十万逃难的食草部落老弱……全没了！全没了啊！”

惨状。求援。绝望。指责（对他仁德政策的质疑）。还有殿外广场上，越聚越多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悲伤与求战欲望的麒麟族人、各族长老、将领。

“陛下！不能再忍了！”

“龙族凤族，欺人太甚！这是要亡我族类，绝我根基啊！”

“仁德，是对朋友的！对于豺狼，只有刀剑！”

“陛下！请下令吧！我们愿随陛下死战，守护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