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劫气初显

时间的流淌，在洪荒的尺度上，总是显得既漫长又倏忽。当西圣猴在西极之地，以自身本源为枢纽，默默梳理地脉、平息灾厄，履行着那份“无声契约”时，百年、千年、乃至万年光阴，不过是指间流沙，倏忽即逝。

然而，某种变化，正在这看似恒常的岁月里，悄然发生，并如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晕染开来。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谐”。

东方，青峦古脉。

灵明石猴盘坐于主峰之巅，双目微阖，金银光华在眼皮下流转。他正以“识天时、通变化”之能，引导着山脉地气流转，将一处地脉节点因潮汐引力引发的轻微紊乱悄然抚平。

忽然，他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

在他那洞察万物“气机”与“节点”的双眸感知中，从东方大地更深处、那属于三族势力交错的地带，随着一次地脉的自然律动，传导过来一缕极其稀薄的“气”。

这“气”无色无味，非灵气，非煞气，非任何己知的天地能量。它更像是一种情绪，一种状态的残留——是不甘，是暴怒，是血腥厮杀后的短暂空虚，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数种负面情绪与能量残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本能感到压抑与烦躁的“杂质”。

这缕“杂质”混在纯净的地脉灵气中，如同清水里的一滴污血，虽然很快被广袤的地气稀释、净化，但其存在本身，让灵明石猴敏锐的灵觉感到了一丝刺痒。

“这是……”他睁开眼，金银眸光穿透虚空，望向西方（洪荒内陆方向），那里是“气”传来的源头，“争斗？而且……非比寻常。”

他尝试以天赋推演这缕“杂质”代表的“天时”，却只感到一片模糊的、充满铁锈味的血色，以及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这不是自然衍化的结果，更像是……无数生灵意志与行为共同作用，催化出的某种“共业”的初级产物。

他心中那沉甸甸的“守护”烙印微微悸动，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不安。仿佛脚下的东方大地，也因为这缕不洁之气的流过，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带着痛楚的呻吟。

“劫……”一个模糊的概念，浮现在灵明石猴心头。他隐约记得，在诞生之初，灵魂深处似乎烙下过关于“劫”的警示。当时懵懂，如今亲身体会到这“劫”初生时的一丝气息，才感到其中蕴含的不祥。

他想前往探查，想弄清楚是什么在孕育这般不祥之气。但身形微动，便感到一股强大的、源自脚下地脉的无形束缚。他的本源己与这青峦古脉、乃至更大范围的东方地气网络深深相连。贸然离开，不仅自身会受反噬，这刚刚梳理顺畅的山脉灵机，也可能因失去他的镇守而再度紊乱，甚至引发地质灾害，波及无数无辜生灵。

“职责……”灵明石猴压下心中的悸动与好奇，重新闭目，将更多的心神与本源之力注入地脉。他不仅要继续梳理地气，还要尝试以自身力量，净化、过滤那些从远方传导而来的、越来越频繁出现的“不谐之气”。然而，这如同以杯水救车薪，他能净化流经此地的，却无法阻挡其源头那似乎正在疯狂滋生的趋势。

一种无力感，混合着对远方的担忧，在他年轻而灵动的心中悄然滋生。孤独的守望，第一次染上了焦灼的色彩。

南方，炎曦山畔。

赤尻马猴端坐于灼热的岩台，眉心那奇异的灼热感几乎未曾停歇。他正引导着一道过于活跃的阳火地脉，将其与更深层的地阴真粹缓缓调和。

倏地，他眉心猛地一跳！

并非感应到首接的吉凶，而是一种背景环境的恶化。在他那“晓阴阳、会人事”的天赋感知中，整个南方天地间，那原本相对平衡的“阴阳”与“吉凶”气数，正在发生缓慢的倾斜。

“阳”的一面，代表光明、秩序、生机，但此刻其中却掺杂了越来越多的躁动、酷烈与排他。

“阴”的一面，代表阴影、混乱、沉寂，此刻却仿佛被前者的排斥所刺激，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怨毒、更加蠢蠢欲动。

天地间的“吉”气在减少，“凶”气在弥漫。并非特指某时某地，而是一种笼罩性的、缓慢扩散的“氛围”在改变。在这氛围下，生灵更容易产生猜忌，冲突更容易升级，善意更难传递，戾气更易滋生。

他甚至“看”到，远方南方大地上，几处原本被他调理得还算平和的风水之地，其“吉”位正在被一丝丝侵蚀，“凶”位却在隐隐壮大。这不是自然演变，倒像是被整个大环境的“恶”所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