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罗睺的恨

混沌，无垠，深邃，黑暗。

但这里的黑暗，与洪荒天地夜晚的宁静黑暗截然不同。它粘稠、厚重、充满“无”的质感与“混乱”的律动。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永恒流淌、互相湮灭又不断新生的混沌气流，以及因盘古开天而产生的、至今尚未完全平复的、遍布各处的、狂暴的能量乱流、破碎的法则碎片、扭曲的时空褶皱。

这里是混沌的“深处”，是开天斧光勉强波及、却又未能彻底“开辟”与“梳理”的、新旧法则激烈交锋的、极度危险也极度混乱的“创伤区”与“未定地”。

就在这片混沌深处，一个由无数个狂暴的混沌风暴眼相互纠缠、吞噬、湮灭形成的、首径不知几亿万里、法则紊乱到连“存在”概念本身都难以维持稳定的——“混沌绝地” 的最核心。

黑暗，是这里唯一的主色调。死寂，是这里永恒的基调——如果那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湮灭时发出的、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嘶鸣”也算“死寂”的话。

然而，就在这片连混沌魔神全盛时期都要绕道而行的绝地最深处，在那最混乱、最污浊、能量对撞最激烈、仿佛连混沌本身都在“痛苦呻吟”的能量漩涡核心——

一点暗红。

一点微小、黯淡、却顽强燃烧、散发着无穷怨毒、贪婪、痛苦、以及某种扭曲到极致的“清醒”与“执着” 的——暗红色“魔念火种”，正如同最狡猾、最狠毒的寄生藤，死死“缠绕”、“扎根” 在一枚巴掌大小、布满蛛网般裂痕、通体漆黑、莲心处却有一点猩红如凝固血钻般光芒的——“灭世黑莲”莲心碎片之上。

这枚碎片，是灭世黑莲这件混沌至宝最后的遗存，也是罗睺魔道最核心的象征与载体。它勉强维持着形态，艰难地释放着微弱的、能在这片绝地中隐匿身形、吞噬周围混乱能量以苟延残喘的破灭道韵。

而那点“魔念火种”，正是罗睺。

或者说，是“罗睺”这个存在，在经历了开天之战中鸿钧道篆的致命重创、魔魂本源的被剥离净化、最后自爆魔魂的疯狂反扑、以及之后漫长到难以计时的亡命飞遁、隐匿、吞噬、挣扎后，所残存下来的——最后一点、也是最顽固、最怨毒、最不甘、也最“纯粹”的“意识执念”与“魔道本源印记”。

它己不再是完整的、拥有清晰思维与人格的“罗睺”。

而是一团被“仇恨”、“贪婪”、“恐惧”、“痛苦”、“不甘”等极致负面情绪与毁灭欲望彻底浸透、烧灼、重塑后的、残缺而疯狂的“执念集合体”。

但或许正是这种极致的残缺与疯狂，让它剔除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最本源的、属于“魔”之道的——“吞噬”、“破灭”、“怨憎”、“诡诈” 真意，以及那支撑着它没有彻底湮灭、反而在混沌绝地中顽强“存活”下来的——滔天恨意！

此刻，这“魔念火种”正经历着难以想象的、每时每刻都如同置身炼狱最深层的、极致的痛苦。

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崩解。混沌绝地的狂暴乱流，无时无刻不在撕扯、消磨着它那脆弱不堪的魔念结构。灭世黑莲碎片提供的庇护微乎其微，且其自身也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崩碎、消散。

它必须“进食”，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进食”，吞噬周围一切能吞噬的，来补充自身，延缓彻底消亡。

但“食物”是什么？

是周围那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几乎无法被任何有序存在吸收的混沌能量乱流！每一次“吞噬”，都像是将烧红的烙铁和破碎的玻璃碴混合着最污秽的毒液，强行塞入灵魂最深处，带来凌迟、焚烧、腐蚀、精神错乱等多重叠加的剧痛！

是偶尔被混沌乱流卷入绝地核心的、弱小的、懵懂的、在混沌中自然孕育的“混沌生灵”残骸或碎片！吞噬它们，同样痛苦，因为这些残骸中往往蕴含着与罗睺魔道格格不入的、微弱的、属于“混沌蒙昧”时期的、原始的生命信息与法则碎片，如同异体器官的强行移植，会产生剧烈的“排异反应”。

是那些在开天冲击中崩碎、飘荡到此的、其他魔神残留的、充满了怨念、诅咒、不甘的破碎道韵与神魂渣滓！吞噬这些，更是饮鸩止渴，加剧着它魔念中的混乱、怨毒与疯狂。

然而，罗睺没有选择。

他（它）必须吞！必须忍！必须在这无边的痛苦与混乱中，死死守住那最后一点“自我”的执念——恨，以及对“生**”的扭曲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