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后的游历

“心跳”声越来越重了。

不是错觉。即便身处魔山大营，身处自己那赤金色战意笼罩的统帅领域中心，那源自混沌深处、仿佛从“存在”根基传来的沉重脉动——“咚！咚！咚！”——依旧清晰无比地敲打在每一位魔神的心头，也敲打在混沌魔猿的心上。

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混沌的空间结构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脉动，都让混沌之气的流向产生不易察觉的、但确实朝向灰白光域中心的“倾斜”；每一次脉动，都让笼罩大营的赤金战意光幕，产生涟漪般的波动，需要消耗更多力量去维持稳定。

联军内部的气氛，在最初的狂热与整军备战的忙碌后，也因为这无时不在的、越来越强的压迫感，而变得日益凝重、焦躁。演练时受伤甚至陨落的魔神开始增多，争吵、猜疑、乃至小规模的斗殴冲突，在暗地里滋生。尽管混沌魔猿以强硬的统帅手腕和身先士卒的演练压制着，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名为“绝望”的冰冷气息，正在这支临时拼凑的军团中悄然蔓延。

他们演练的“万法归元轰他娘”阵势威力越来越大，数百魔神合力一击，足以将一片小型混沌区域彻底湮灭。但每当收功，看着远方那仿佛永恒不变、甚至还在“膨胀”的灰白光域，看着手中微微发烫的擎天柱，混沌魔猿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越来越清晰的认知——不够。远远不够。

那不是一个可以靠“量”去堆死的敌人。那是“劫”本身，是“定数”，是悬在所有人头顶、正在缓缓落下的闸刀。

第十五个混沌日，一次全力合击演练后，混沌魔猿将擎天柱重重顿在地上，看着气喘吁吁、甚至不少带伤的魔神们，赤金色的眼眸扫过一张张或桀骜、或恐惧、或麻木、或仍带着一丝狂热期盼的脸。

“今天到此为止！”他声音沙哑，却依旧洪亮，“各自休整，疗伤，体悟！想想刚才的配合，哪里还能更好！散了吧！”

魔神们沉默地散去，回到各自被划分的简陋区域。没有欢呼，没有议论，只有一片压抑的喘息和法则波动的余韵。

阴阳老祖无声地出现在混沌魔猿身侧，黑白道袍纤尘不染，但眉宇间也带着深深的疲惫。“魔猿，将士疲敝，心气渐衰。罗睺那边的‘秘密演练’越来越频繁，抽调的人手也越来越多，且……多有去无回。鸿钧道友那边，也再无新的传讯。盘古的‘心跳’，压迫感日增。恐怕……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混沌魔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拄着棍子，望着灰白光域的方向，赤金色的眼眸仿佛要穿透无穷距离。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阴阳，你说……俺们这么折腾，到底是为了啥？”

阴阳老祖微微一怔，没想到混沌魔猿会问出这样的话。他沉吟片刻，道：“为生存，为家园，也为……心中的道。”

“家园……”混沌魔猿低声重复，忽然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这片混沌，对俺来说，到底是啥？”

不待阴阳老祖回答，他猛地将擎天柱扛上肩头，转身朝大营外走去。

“猴子，你去哪？”五行老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关切。

“出去走走。”混沌魔猿头也不回，声音平静，“透透气。这里太闷了。大营暂由你们看着，罗睺那边若有异动，随时通知俺。”

“我陪你去？”乾坤老祖也现身问道。

“不用。”混沌魔猿摆摆手，“就俺一个。随便逛逛，想想事情。很快回来。”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赤金色战意光幕的边缘，融入外面粘稠、沉重、流向紊乱的混沌气流之中。

阴阳老祖、乾坤老祖、五行老祖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他们明白，这或许是决战前，这位以勇悍莽撞著称的统帅，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允许自己流露出的、属于“混沌魔猿”个体本身的……“软弱”与“思考”。

“让他去吧。”阴阳老祖轻叹一声，“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有些事，终究要自己想明白。”

混沌魔猿没有动用神通快速穿梭，也没有刻意隐匿气息。他就这么扛着擎天柱，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在混沌中“走”着。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要踩实脚下的“虚空”，感受着混沌气流掠过金色毛发带来的、熟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