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卖弄之祸

一、云上得意：一念生骄

立于孤岛礁石，啸声方歇，海风拂面，孙悟空胸中那口因筋斗云大成而激荡的豪情，却并未随之平息，反而如野火燎原，越烧越旺。他低头看看自己那双骨节分明、如今蕴含开山裂石之力的手，又抬眼望向洞天中心那片祥云缭绕、时有鹤影翩跹的悬浮平台群落。

那里，是斜月三星洞大多数弟子平日聚居、交流、乃至切磋论道之所。此刻，正值午后闲暇，远远望去，可见几处平台上人影绰绰，似有谈笑声随风隐约传来。

若是从前，那个埋头洒扫、谨小慎微的孙悟空，定会默默回转，继续自己的修行。但此刻，他是谁？是身怀大品天仙诀、己窥长生门径的得道真修！是掌握地煞七十二变、万千妙法存乎一心的神通之士！更是初成筋斗云、瞬息千里如等闲的遁法大家！

三年苦修，不，是前后近二十载的漂泊、磨砺、苦熬，方有今日！那股压抑己久、属于“美猴王”的天性中的灵动、跳脱、乃至渴望被认可、被赞叹的“表现欲”，如同被长久禁锢后突然开闸的洪水，再也按捺不住！

“我这筋斗云，玄妙无比，诸位师兄怕是见所未见。”

“七十二变神妙，何不稍露一二，让大伙开开眼界？”

“祖师虽嘱慎用，然同门之间，稍稍演示，交流印证，又有何妨？”

“我低调太久，也该让师兄弟们知晓，我孙悟空，早己非复吴下阿蒙！”

诸般念头，在心头翻涌，一个比一个更具说服力。七年洒扫磨练出的沉静心性，在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膨胀与成就感的冲击下，竟也显得有些松动。灵魂深处那点“虚无阴影”似乎也嗅到了“张扬”可能引来的“关注”与“因果”，但它此刻的微弱警告，在孙悟空的志得意满面前，如同蚊蚋嗡鸣，不值一哂。

“就去看看，若有机缘，稍展手段，也是无妨。” 孙悟空最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他嘴角那抹笑意扩大，身形一晃，并未施展筋斗云，而是驾起那朵“粗陋”却平稳的五色祥云，朝着中心平台群落，不疾不徐地飞去——他要先看看情况。

二、松前卖弄：喝彩声中忘形

中心平台之一，名为“论道坪”，面积广阔，地面以温润白玉铺就，西周有奇花异草点缀，中央更有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虬龙古松，枝干苍劲，亭亭如盖，洒下大片荫凉。此时，坪上正有十余位师兄弟聚于松下，品茗闲谈，交流些修行心得、炼丹窍门，气氛轻松融洽。

孙悟空按下云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人群边缘。他一身灰布道袍，在众多或锦绣或素雅的道袍中，显得毫不起眼。起初无人注意他，众人的话题正围绕着“腾云之术的优劣比较”。

“要我说，还是御剑飞行最为迅捷凌厉，人剑合一，破空无碍！” 一位背负古剑、眉宇间带着锐气的青年弟子朗声道。

“不然，御剑虽快，然失之刚猛，长途跋涉，消耗颇大。不若乘御灵禽，如我这‘追风鹤’，通灵乖巧，速度不减，更可省却心神操控之力。” 另一位身着月白道袍、身旁立着一只神骏白鹤的俊朗弟子含笑反驳，正是先前点拨过孙悟空的清风。他轻抚鹤羽，仙鹤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清风师兄的追风鹤自是神异，然灵禽难得，非人人可享。我倒觉得，五行遁法中，金光遁、水遁、土遁各擅胜场，因地制宜，最为实用。” 一位面容敦厚的中年道人缓声道。

“哈哈，诸位师兄所言皆有道理。不过，最快的，恐怕还是传说中那些涉及空间挪移的无上大法吧？可惜，那等妙术，非我等眼下所能企及。” 又有人叹道。

众人议论纷纷，各有推崇。清风眼尖，瞥见了人群边缘的孙悟空，想起他之前那“粗陋”的腾云术，又见他此刻沉默聆听，以为他插不上话，便好心招呼道：“悟空师弟也来了？你入门虽晚，但修为精进神速，不知对腾云遁法，可有心得？”

这一声招呼，将众人目光引向了孙悟空。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探究，甚至有些是淡淡的不以为然。毕竟，孙悟空“洒扫役”出身，虽得祖师赐名，近年来气息愈发深沉难测，但终究“资历尚浅”，在腾云这等“实用”技艺上，想来高明不到哪里去。

若在平时，孙悟空或会谦逊几句，悄然退开。但此刻，他心中那股“卖弄”之火正炽，清风这随口一问，恰似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