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们

天亮了。

雾气比昨夜淡了些，但瘴林入口那片白茫茫的雾墙还在翻涌。

沈昭第一个站起来。

她把外衣叠好，放在萧景珩旁边——那是昨夜他盖在她身上的。

萧景珩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火堆边，把剩下的药丸分好，一人一粒，然后背上包袱。

顾九舟从帐篷里出来，手上还缠着白布。

他走到沈昭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萧景珩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看见沈昭点了点头。

他心里犯着嘀咕，“昨夜闹得那么凶，今天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只见顾九舟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句话，那人牵着马往林子外走，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沈明和阿拂在收拾东西。

陆青蹲在旁边，看了一眼顾九舟那个随从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沈昭，什么都没说。

走了半个时辰，瘴气越来越浓。

沈昭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昨天慢了不少。

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却好像没事儿人一样，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走。

顾九舟走在她左边，自然地将水囊递过去。

沈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地还给他。

萧景珩走在她右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里觉得别扭。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想起那夜，他们明明... ...

现在却由这位“少爷”照顾地如此自然。

又走了一阵，沈昭的脚步慢下来，微微喘着。

她扶着旁边一棵树干，停下来歇了几息。

萧景珩上前，正说着休息一会儿。

正在这时，顾九舟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吃点东西再走。”

沈昭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次萧景珩和顾九舟同时将水囊递了过去。

沈昭一边震惊地看着萧景珩，一边自然地接过顾九舟的水袋，喝了一口。

“你干嘛？让我给你打水吗？”沈昭阴阳怪气。

“没干嘛，我怕他的水喝完了。”萧景珩尴尬地收回手，抿了一小口。

萧景珩这下，更不是滋味。

他们之间那种默契，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商量，任谁看都是长年累月相处养成的。

然而他与沈昭相识不过数日，彼此甚至还隔着猜忌。

越想越气，没注意地加快了脚步。

哪曾想不偏不倚，踩在了沈昭的后脚，沈昭脚下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往前栽。

“沈昭！”

“昭儿！”

顾九舟伸手去扶，萧景珩己经先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扣在她小臂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胳膊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沈昭站稳，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没事。”

萧景珩松开手。顾九舟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什么都没说。

他看了一眼萧景珩，那一眼很短，没什么情绪，像是只是确认了一下她站稳了。

陆青在前面探路，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阿拂和沈明走在他后面，面无表情。

自从感觉到沈昭三个人微妙的气氛，陆青三人这一路上更沉默了。

又走了一阵，沈昭的步子又慢了。她的嘴唇比刚才更白了，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回萧景珩没等顾九舟，首接从怀里摸出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沈昭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给他。“谢谢。”

萧景珩把水囊收回去。那声“谢谢”扎在他心里，她说谢谢。

对顾九舟，她不说。

顾九舟在旁边看着，拿出帕子仔细擦着沈昭的汗。

“歇一会儿吧。”

“歇一会儿吧。”

两个人倒是挺有默契，沈昭轻笑一下，点点头。

六个人原地休息。

顾九舟在沈昭身边坐下，小声说道：“暗市那边的龙血竭，我都收了。”

“多少？”沈昭似乎并不惊讶。

“不多。碎的，成色也不好。连一株完整的都没有。”

“我早就该想到的。”

沈昭这句话懊恼极了，这情绪刺激了旁边的萧景珩。

她在懊恼什么呢，是没有龙血竭耽误了赶路？还是因为这事不得不跟他... ...？

“我不能陪你进去。”

“我知道。”

“他们有人在跟着你，不该看到我。”

“嗯。”沈昭当然不是不明是非的人，只是奇怪顾九舟以往从不解释这些。

“我带了这个，你定要按时服用，你身体里的东西才恢复的快些。”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沈昭。

沈昭接过，点点头，放进怀里。

顾九舟说这话时并没有压低声音，萧景珩听上去，甚至像故意说给他听的。

她恢复什么？她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