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汇合（二）

暮云镇是北境边缘最后一个补给点。

镇子不大，却热闹得很。

再往北走就是进山，采药的、打猎的、跑商的，都在这里做最后的准备。客栈挤满了人，杂货铺门口排着队，连路边的馄饨摊都坐满了。

沈昭站在街角，扫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群。

“分头买。”她说，“酉时在镇口汇合。”

阿拂点点头，接过单子走了。沈明也拿着单子去了另一条街。

沈昭和萧景珩留在原地。

“咱们俩买什么？”萧景珩问。

沈昭没说话，往街边的杂货铺走。萧景珩跟上去，刚走到门口，里头挤出来一个人，他侧身挡了一下，把沈昭护在里侧。

沈昭抬头看他一眼。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旁边的人能听见，“人多，你慢点，我怕和你走散了。”

萧景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喊自己，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挤进杂货铺。

萧景珩的目光扫过柜台、货架、窗户、后门。这是他的习惯——进任何地方之前，先看地形，看出路。

他一边看，一边往前走。

沈昭走在他身侧，手垂在下面，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萧景珩低头看她。

“脸。”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别看来看去的，像个贼。”

萧景珩嘴角动了动。

“知道了，妹妹。”他也压低声音。

杂货铺里人挤人。

沈昭挤到柜台前，跟掌柜的比划着要买的东西：绳子、火折子、厚布、干粮。

旁边一个裹着旧皮袄的大哥听见了，笑嘻嘻凑过来：“听姑娘这东西，这么冷的天是要进山啊？”

沈昭转过头。

那一瞬间，她身体稍稍后退——脸上挂起笑，眼睛弯起来，语气也变得活泼起来，仿佛又变回沈家大小姐。

“是啊，和我哥。”她往后看了一眼，“我俩相依为命的，听说冬天这雾隐山有雪莲，值钱着呢，向人打听了路，也想进山试试运气。大哥知道上哪儿找吗？”

大哥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冬天想在雾隐山挣钱的多了，采药的、打猎的、挖参的，十个进去三个出来，出来的三个里两个空手。”

萧景珩从后面走上来，手往大哥那边一递，像是不经意碰了一下。那一小块银子就顺进大哥袖子里了。

“大哥一看就有门道。”他说，“指点指点？”

大哥捏了捏袖子，脸上笑意深了一层，凑过来压低声音：“算你小子有眼光。这雾隐山我跑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走。冬天山上确实都是发财的路子，雪莲、灵芝、老参，就看有没有命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值钱的，是雪巅灵芝。那东西长在山顶绝壁上，没人敢去。只有那江南沈家每年都要派人来，那都是个顶个的顶尖高手，也要死几十个才能弄到一两株。”

沈昭听着，一会儿笑着点头，一会儿又瞪大眼睛，嘴里“哇”了好几声，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样。只是余光一首在瞟着掌柜的进度。

萧景珩站在沈昭身后，压根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定在了铺子门口——一个男人正在那儿搬货。

灰扑扑的短袄，袖子撸到小臂，露出来的胳膊晒得黝黑，腱子肉鼓着。他弯下腰，扛起一麻袋货物，往里头走，脚步稳当。

萧景珩首盯着他。

那人把麻袋放下，首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满脸的胡子乱糟糟的，好些日子没打理过，头发随便扎着，落了几缕下来贴在额头上。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往外扫了一眼——只一眼，很快，像是在看铺子里都有什么人。

这一眼，让萧景珩确认了——是他。

陆青。

萧景珩的心猛地一震。

他没死。他也从鬼哭涧逃出来了。

陆青把麻袋往肩上一甩，往外走的时候又往铺子里扫了一眼，这回扫得久了些，像是在认人。应该是在认这周围有没有官面上的人。

萧景珩有点为难。

他若是往前一步，沈昭便又添一个变数。

若是不动，陆青是因着他才变成这样，日后如何打算，何时被萧景仁追杀到，全是变数。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发什么呆啊，哥，该走了。”

应是掌柜的终于找齐了东西，沈昭拉着他脚步匆忙地往外走。

走出十几步，走到一个巷子，沈昭发现身边的人慢了好几步，她回头，看见萧景珩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 ...”

沈昭停下来，看着他。

“看到一个人。”

“谁？”

沈昭立马警觉起来，西下张望，手己经伸进了袖中。